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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01-14 09:00:00  2199136
蔡晓玲/2429
文艺春秋

圖◆Nithid Sanbundit
圖◆Nithid Sanbundit

我走在大唐不夜城找寻租借汉服的档口。最近中国似乎很流行穿汉服,街上常有年轻女生身着汉服招摇拍照。我特别喜欢莫兰迪蓝和粉红搭配的汉服,有一种大家闺秀的低调与矜持。已经来回走过街道两遍,还停下看了花车游行五分钟,我终于接受之前看到过的档口已撤掉的事实。

“我们在宾馆2429号房喝酒。”团员传来一封微信短信,我又再次生龙活虎起来。西安的最后一夜不能如此轻易被越过。

我脚踩低跟鞋快步疾走准备打道回宾馆,路人侧目看我。我穿了一件显身材的裙装,高腰长裙,系在腰后的蝴蝶结那么刚好地落在臀部以上,现代的窈窕淑女装扮。

我和同样来自马来西亚的女团员来到宾馆2429号房,房内已有一位摄影大哥和四位男团员在喝酒吃小菜。他们把九瓶啤酒都干掉了,剩下非常呛的华山白酒。桌上有一些下酒菜,我吃了一块沾满辣酱的莲藕片,非常辛辣,我的眼泪不禁盈眶。那种辣让你的胃顿时烧起来,连舌头都麻了。房内没有其他饮料,于是只能用白酒狠狠把它熄灭。

门铃响起,陆续有更多的团员加入。我们拿装华山白酒的透明箱子当作乐捐箱,大家把钱包内的零钱全投进去,花花绿绿的一整箱人民币钞票,派两位代表去附近便利店买酒回来。

除了摄影大哥是本地人以外,我们这一群是从世界各国来到中国西安参加青年汉学家研修计划的团员,认识彼此已有二十天。每天早上八点我们从宾馆坐巴士出发去陕西师范大学听课,课堂上不断重复丝绸之路与一带一路。我总是记不住那些地理版图,只记得宾馆到大学的一日一路。我们终于在每日的巴士上建立起一种情谊,这是我继大学毕业以后不再与任何一群人共有过的相濡以沫。

买酒的人回来以后,我们把房内的灯光调暗。来自德国的男生A拿出自备的小音响,用我可翻墙上网的手机打开YouTube连接音响播放音乐。

2429房的夜景很美,窗外看得见金光发亮的大唐不夜城,有灯光秀照射空中,与室内的音乐共舞,我和A坐在床沿喝啤酒聊天。A在我耳边悄声透露说他收到领队女老师的贵重礼物,还有女志愿者的小东西。我听了倒不觉得意外。他很年轻,不到三十岁,我看到他总联想到太阳。白人男生最好看的年纪总是在中年以前,有一种干净的少年感,加上天生骨架高大,简单的一件T恤牛仔裤已具备时尚模特范。这倒不是崇洋媚外,纯粹对于某种与沙滩海边阳光同等的追求。像是白玉般极为素净的女子,毫无杂质的干净声音,露出兔牙的日式笑颜等,总会让我珍视她们如美术馆中的艺术陈品。

A之前在台湾修读硕士,也交过台湾女友,中文说得特别好,我们常互通中西文化。参观大雁塔的时候我跟他说典故,是一个嘴馋的小沙弥对着空中的大雁喃喃自语:我们寺院好久没肉吃了,如果你愿意跌下来让我们吃就好了,可以吃好多天啊。结果大雁真的坠跌撞头而死,吓得小沙弥马上禀报师父,于是师父为纪念有情的大雁建造了雁塔。

他慨叹中国文化怎么那么喜欢歌颂牺牲,“那么他们后来吃了大雁吗?”他问。

“当然没有!”我顿时难以为生物有灵这件事做伟大的阐述。

听到喜欢的歌曲,A把音响扭至最大声。

“隔壁房客怎么办呢?”我问。

“没关系的,他愿意的话可以加入我们。”

我听罢大笑。洋人果然没有牺牲概念。

他问我马来西亚年轻人普遍的休闲娱乐是什么,我说KTV啊,下午场比较便宜,我大学的时候总爱与班上同学翘课去KTV,唱一整个下午才十几块马币,饮料还可无限添加。原来德国没什么KTV,年轻人会去好友家喝酒聚会,兴起的时候随性地唱歌跳舞。他现场表演酒与酒瓶的化学反应给我看,把甲瓶和乙瓶的瓶口与瓶底上下互碰以后,瓶口的酒突然像喷泉涌出,A马上用嘴接住,洒得他整件衣服甚至地板上都是一摊啤酒,我们都好开心地欢呼起来。

在迷幻的音乐中,来自意大利的性感女生安靠着窗把烟雾吐出去,掐熄烟头以后随着音乐摆动身体。那位平时腼腆害羞的泰国男生龙也在几杯下肚以后热情与安互动,龙扭得特别起劲如水蛇,我看着他难以置信。他大声对我喊说:这才是 The Real 龙!

原本想待大唐城的灯光全暗下来以后才散会,但后来手机没电了,音乐没了,酒瓶空了,空有遥远的灯光孤单地照射天空竟出奇地空虚,就像亲爱的长安也终究把十三个皇朝演完了。

杯子内最后的红酒,我举杯要干。

A问我:“你要东方还是西方的干杯方式?”

东方的干杯方式是比较谁更谦卑,于是要尽量碰得比对方的杯子低;而西方的干杯方式是看着对方的眼睛,再轻轻碰杯。如此南辕北撤,两者无法同时进行,否则眼神会游移,或酒会洒出来。

我选择看着A的眼睛,Cheers。在心领神会的瞬间,是两只开屏的孔雀互相欣赏一番,你正青春而我正美丽啊。

隔天清晨,我打开YouTube把一长串的歌单截图收藏,回到吉隆坡以后可以放出来回转,尤其那天晚上听了三遍的德国老歌:Dsching Dshing Dshinghis Khan,Hey rider,Ho rider,Go rider,Let us follow……我会看见他们从遥远的地方骑着骏马向我走来,那么威风凛凛,背后的尘土已被卷起好高好高。而2429终会是一个封印起来的数字,他们在我心中也将永远不老。


作者 : 蔡晓玲
文章来源 : 星洲日报 2020-01-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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