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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01-20 11:00:00  2202972
Frank Wong/灯塔·黑水·少年人
迷你相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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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迟疑了很久,应不应该告诉你说,自己看了那部关于灯塔的电影,以及是否要说说电影里的事。你知道,我已经无法斩钉截铁地谈论那样的事物。一切似乎变得越来越难以启齿。每每话到嘴边,才又发现自己言不及义。于是删除,再想想,打出几个字,再删。周而复反。就这样,消耗了那么多的时间。

那是两个灯塔看护人,一老一少,被委派到一座荒岛上守护灯塔,“困在一块岩石上”(戏里对白)的故事。年轻的灯塔人被老者使唤,要求做各种粗重的杂役,处理污水、倒屎、吊在灯塔边上油漆、抓鱼、在雨中搬运煤炭。而老人每天晚上都会爬上灯塔顶端,锁上隔层,脱了衣服,抬头望着那晃眼的光。那是少年的禁地。那灯是我的。老人说。有一晚少年按捺不住,扶级而上。他隐约看到了一套巨大的尾巴(还是触须?)在灯房里。浓稠如动物分泌物的汁液从上边流下。他仰望着上方,睁大了眼。铁网的暗影映在脸上。

风暴的季节,泊船一直没有来。两人日夜酗酒,狂欢。外头风雨不断,他们在屋里跳着舞,逐渐喝光了所有的酒。少年幻想与一头人鱼做爱。他甚至依稀记得,自己从海里捞起了老人之前伙伴的人头。他尝试在风雨中逃离,老人挥舞着斧头,将唯一的小船砍破。而老人却又说:是你砍坏了那艘船。少年跪求老人让他登上灯塔,老人再次坚拒。于是他杀了老人。

灯塔顶端的密室中,水晶灯的光包围着少年。少年在那近乎是核爆强度的光里,发出了仿如金属被切割的嘶喊声,脸上的扭曲神情是欣喜若狂抑或是恐惧,直到此时我还是无法分辨。他在光里从灯塔滚落。后来,赤裸的他躺在黑石上。远方是漆黑的海。海鸟啄食着他的身体、肠子。而他承受着那样大的苦痛,在这座孤岛上。

圣经旧约, 塞穆尔上,第17节。大卫用弹弓以及一粒石头,将巨大的歌利亚击倒。而不久前扫罗王才跟他说:“你无法对抗此菲里斯人;因为你还是个少年,而他从年轻时就已经是个斗士。” 言犹在耳,歌利亚应声倒下。

这世上绝大多数的事情,你无法去预知;但也有些事物,却又似乎在暗中给了你许多提示。你日夜被故事包围,真实与虚构,荒谬与严谨交杂。而当人们侃侃而谈,说着许多的前世今生,你却为那道灼人的强光所目眩。停顿,聆听,一动不动。思考着要如何开始去厘清,这些零碎杂乱,密布着矛盾、虚妄、猜忌的故事。也许我们可以从里面体悟出什么,也许不。也许这些故事就像灯塔的光,只能够远远看着。当你过于接近时,就会反过来,吞噬了你的灵魂,让海鸟啄了你的肉身。也许正因为如此,我们终归只愿意在生活翻涌的黑水中仰望灯塔,想像着大卫拉弓射石,以一种安全又保险的距离,沉溺在那个遥不可及的,光的故事里。偶尔喝一声彩,然后又安静地游开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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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 Frank Wong
文章来源 : 星洲日报 2020-01-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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