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报 |


广告

分享到 : 

2020-02-25 19:00:00  2222302
【如意安详】生日快乐/何国忠
星云

一无所有焉知非福

 看清自我的界限

 与那轮廓里的空虚和透明

 在这生命的转角处

 蓦然遇到迎面而来的自己

 竟不知该怎样称呼他

 这是张景云〈独醉〉中最后一节,收在他的《言筌集》里。诗的第一节是这样写的:“才说要去地狱/就已后悔/那边的月亮想必团团圆/丝毫不是我要的况味”。写此诗时他人在新加坡,诗后记有日期“1973年12月”,那是漂泊的生涯,冷暖人间,冥想探索,33岁的景云尝试参悟生命实境。

 景云和我在咖啡店闲聊时,常有酒相伴。二十多年前景云住在孟沙,他一个星期得代表报馆写二到三篇社论,社论没有署名,当时他工作的南洋商报报社就在一步之遥。我常开车载他宵夜。吃炒面吃小食,他爱配以一瓶黑啤,7度左右的酒精,估计也醉不了,但是喝酒的人总有试过多喝,进入微醉甚至深醉的状况。了解醉,才懂得清醒的含义,“蓦然遇到迎面而来的自己,竟不知该怎样称呼他。”与其说这句是醉话,不如说是清醒更好。既生为人,我们如何看自己?人从何处来,又往何处去?然后到实在的“我是谁”的思考,衍生到生死、真假、成败、善恶等观念,景云上下求索,既痴且真。

 景云的诗我用毛笔抄过两次。另一次抄的是〈暴戾的岁月〉,这首诗同样收在他的《言筌集》里,那是8年前有一次约他吃午餐前心血来潮抄的:“一切生命的内涵都在叹息之外/我躺下来,谛听着夜/祈望从我收敛的存在/茁生带荆棘的红花/然后在人世的冷漠中入睡”。抄了之后,字也没裱,也不管他喜不喜欢,直接送他。

 景云不是爱收字画的人,我纯粹自寻舒畅。过去10年,我们见面寥寥无几,那一次见面,觉得应该带一些东西表示情谊,就抄了他的诗句。抄朋友诗有其自身隐藏的感性与庄严,幽趣无穷,兴之所来,一挥就是痕迹,然后就是记忆。

 景云写〈暴戾的岁月〉这首诗时只不过23岁,想起我这位朋友竟在那个年龄写出“一切生命的内涵都在叹息之外”,不禁一惊。他有不少诗是对其孤绝心灵的抒发,又或者可上升至人类孤独世界的探索与开拓。他将面对寂寞的心情凝炼于心,不怕与之博弈,一笔一字,萧瑟深沉,不少诗句动我心弦。

 现实生活中,每一个人都得面对俗人俗事,世间苦闷消解无计,于是只有借着哲人方式索尽枯肠,深耕心田。作为一名报人,景云过去写过几十万字关于政经文教的文章,洋洋洒洒间不曾离开读书人天生的使命。但是写诗的景云却呈现退缩消隐的心态,是内省式的,他将内容局限于极为自我的视界,恰恰是这种清冷狭仄而精密细微的意念,让我们感受到人的孤独感可以波涛汹涌,起起伏伏,无所不在。

 上个月与景云在柏威年商场午餐,以前地点都是我说了算,这一回他却拒绝多肉食物,我们往底层的小贩中心,随便找了一家餐厅,各自叫了快餐,然后再到商场大厅中的咖啡室小坐。他送了《飘贝零诗钞》给我,我想到20年前他替温任平的《文化人的心事》作序时自认是一个“厌世者” ,没想一晃,他竟然已经80岁了。景云对他所处世界的未来和社会、人生前途一向都不曾展颜欢笑。在他眼中,世界虚幻如梦,苦比乐多,但是厌世者并不一定不积极,他为他的好朋友飘贝零编书,包括找出版经费就是一例。在柏威年商场,他又说他想编下一本书的念头。

 我此刻抄〈独醉〉一节,并写小文章,确实是有借专栏敬他之意,我想向这位老朋友说声80岁生日快乐。当然这篇文章出现时,已离他的生日一段时间了。启良兄在脸书贺景云生日时写了一首诗〈当你老迈时〉,其中一部分这样写:“当你老迈时可以如此年轻/你会走到天涯海角娓娓/无负天地,以及眼前的那樽酒/涌入胸中浇自己之块垒” ,我读后分外怀念从前我们3人一起,频频以文章介入舆论的日子,我仿佛又看到让景云独醉的“眼前的那樽酒”,只可惜一些值得怀念的事都不可能复制了。


作者 : 何国忠
文章来源 : 星洲日报 2020-02-25


广告

其他新闻
广告

热门新闻
最高浏览
最多分享

广告


广告

你也可能感兴趣...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