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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04-28 19:20:00  2260654
【如意安详】波心投影/何国忠
星云

“志摩这篇序,长九千字,是他生平最长的最谨严的议论文字。今年七月初,我把他关在我家中,关了四天,他就写成了这篇长序。”

这是胡适在《醒世姻缘传考证.后记》中的叙述,时在1931年,那年11月徐志摩空难去世。冠病行动管制期间,偶然想到胡适禁止徐志摩外出的故事。

我接触这一段文字是经李敖〈三人连环传〉的引述,那时未进大学。一些小故事印象深刻,因为同样的心事被点出来。早就如此勉励自己,人若能静,足不出户,耐得住寂寞,庶几能将挂在心头的文字工作完成。

《醒世姻缘传》是胡适喜欢的小说,1930年夏天徐志摩小病,觉得无聊,读小说打发时间。胡适送他此书,徐志摩爱不释手,觉得“书是真妙,逢人便夸”,称它是中国“五名内的一部大小说”。

亚东图书馆标点重印《醒世姻缘传》时,请胡适作序,胡适因为没有考证出作者“西周生”究竟是谁,迟迟未写。资料足够时,6年已过。胡适当机立断,找徐志摩合作。徐志摩专注文学批评,他负责历史考据。二人对此书的重视给张爱玲带来不少启发,她1955年2月写给胡适的信提到《醒世姻缘传》和胡适另外做过考证的《海上花》:“一个写得浓,一个写得淡,但是同样是最好的写实的作品。我常常替它们不平,总觉得它们应当是世界名著。”张爱玲这位重量级读者,当然为胡适和徐志摩的笔墨情缘增加美谈。

《醒世姻缘传》写两世姻缘、轮回报应的故事。前世说男主角对女主角不好,后世则将情节转成女主角折磨男主角。胡适是出了名怕太太的君子,徐志摩则处处迁就新婚太太陆小曼,评论此书时,二人不免从中发挥,说了不少夫妻相处之道。

胡适对小6岁的徐志摩照顾有加,徐志摩则将胡适当作可以倾谈的兄长。徐志摩和陆小曼1926年的婚姻不如之前想像的美好,徐志摩1931年给陆小曼的信中多次提到钱财压力。陆小曼习惯挥霍与玩乐,喜去高消费场所,捧戏子并抽大烟。徐志摩和陆小曼的结合让徐志摩的父亲暴跳如雷,断绝经济支持。徐志摩有一段时间曾在3所大学教书,又在出版社兼职,但是一样入不敷出。他的创作陷入低潮,脑海空空,毫无动力。恰好北大当时欲聘请顶尖学者,胡适将徐志摩的名字纳入其中,希望新的环境让他安定。

冀望复活的机会

徐志摩在北大教书时一直都住胡适家,2月抵达,先是担任普通教授,8月正式担任研究教授,薪水来自北大与中基会合作研究特款。徐志摩是15名被聘请的研究教授之一,待遇比一般教授高。徐志摩未上任前给陆小曼的信说只需“教六个钟头,拿四五百元,余下工夫有很可以写东西。”以当时的工资,算是上上了。另外,胡适帮他搭线的《醒世姻缘传》撰稿计划,也有100元,这些都帮徐志摩解决家庭开支。

1931年2月出版的《诗刊》创刊号登载徐志摩一首诗,题为〈爱的灵感〉,是献给胡适的。徐志摩说:“下面这些诗行好歹是他撩拨出来的,正如这十年来大多数的诗行好歹是他拨出来的!”

1931年8月徐志摩出版生前最后一本诗集《猛虎集》,序中感慨“最近这几年的生活不仅是极平凡,简直是到了枯窘的深处。”奄奄的诗心,“竟可以消沉到几乎完全没有。”他加一句:“我希望这是我的一个真的复活的机会。”

我尝试进入徐志摩人间最后一年的生活,领会他的快乐和烦恼。由于陆小曼不愿北上,加上徐母在那年过世,徐志摩北京上海两地奔波,半年内达8次之多。但是在北京工作的徐志摩一洗颓气,留下不少让我们珍惜的作品。胡适在悼文中对徐志摩婚后窘境只是点到为止,笔墨都往徐志摩才华处发挥,对其单纯的理想主义更是充满同情和维护。又说徐志摩虽然受到挫折和打击,但从不曾绝望,也不曾心生怨恨,仍旧一样热情。

新冠病情严峻期间,印证世间不少事是不按牌理的。胡适和徐志摩都是脾气极好的文人,他们不虚伪不浮躁,始终保持同情心和爱心。徐志摩在《猛虎集》序中写:“抬起头居然又见到天了。眼睛睁开了心也跟着开始了跳动。”胡适引这句话时说徐志摩的歌声“引起了园地外无数的歌喉”。我提笔沾墨,想到生命之挑战,颇觉无奈。还好有不少人愿意守着本心,不怨天尤人,这些人的作风才是文化深度的体现。

作者 : 何国忠
文章来源 : 星洲日报 2020-04-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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