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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05-19 19:00:00  2274578
【如意安详】忘却营营/何国忠
星云

“夜饮东坡醒复醉,归来仿佛三更。家童鼻息已雷鸣。敲门都不应,倚杖听江声。长恨此身非我有,何时忘却营营?夜阑风静縠纹平。小舟从此逝,江海寄余生。”

 这是苏东坡的〈临江仙·夜饮东坡醒复醉〉。有一天他喝酒微醉,回到居所,家童睡熟,无人应门,倚着栏杆,聆听江声。忙里忙外,无限委屈,如今被贬,又不能放开胸怀,内心纠结,不知何日方休。夜里风平浪静,忽想乘坐扁舟,归隐江湖,远离是非,寻求精神上的解脱。

 苏东坡这首词有写景、叙事、抒情、议论,他本来就是填词高手,真情和文字融合,读者不自觉进入作者世界。中学时读这首词,体验基本上都是靠赏析文章引导。经历人生起伏以后,“忘却营营”4字经常出现脑海,那是苏东坡所要传达的生活哲理。

 苏东坡写出焦虑人的心情。在尘世中跌跌撞撞,究竟所为何事?何时才能摆脱汲汲碌碌?《庄子·庚桑楚》里头有“无使汝思虑营营”一句,唐人薛能则写过诗句“汲汲复营营,东西连两京”。不必多说,“营营”的意思够清楚了,那是我们熟悉的世间常态:为个人的生活提升和利益追逐忙得不可开交。

 生活很累。位子高的人,责任和压力都大,不敢要求闲情。下层一族则盼望升级加薪,又或者不得已兼差增加收入。一分耕耘,一分收获,自认上进的人,常将休闲意识当作是奢侈的遐想。“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史记·货殖列传》点出天下人为各自利益奔波的窘境。

 行动管制初期不能“营营” ,那是对“忘却营营”的考验。能够随遇而安的人最幸福,把始料未及的慌乱放在身心之外,进入无所为的惬意。却也有忙惯且经济条件不错的人,被限制在家,但是心始终在工作场地或办公室。佛家说放下之后,才会感受晴空万里。生活相对无忧无虑的人原本不少,“忘却营营”原来也脱不开个人的选择和际遇。

 〈临江仙·夜饮东坡醒复醉〉作于1085年,即东坡因乌台诗案被贬黄州3年以后。乌台诗案中,苏东坡因诗作被人指为有不臣之心,一审再审,差一点就被逼上断头台。“东坡何罪,独以名太高。”他的弟弟苏辙说那是莫须有的可笑罪名,一切只因苏东坡才华过高而遭人妒忌。还好宋神宗惜才,无杀他之意。经历此事后,苏东坡的人生阅历更加丰富。林语堂的《苏东坡传》将这一段故事写得非常好看,余秋雨的〈苏东坡突围〉则说这是苏东坡人生的转捩点。二人的方向一致,都希望读者可以了解苏东坡,看苏东坡如何面对坎坷人生。

 “江海寄余生” 是理想,不要相信苏东坡真的会乘桴浮于海。和中国不少读书人一样,苏东坡的思想里头有儒有道亦有佛。为了生存,因各种变化而卷入人事纠纷的读书人比比皆是,偶尔说说出世哲理,即便最后发现言不由衷,也是人之常情。想得通,与做得到,是两回事。隐退和看得开两个观念之间,始终有鸿沟得跨越。

 苏东坡想“忘却营营”当然没有落实,然而其背后却有劫后余生的沉重无奈。世人爱苏东坡,是因为他虽然给现实社会折磨,但又比一般人洒脱,从不屈服痛苦。他没出家也没隐居,不会高估自己,不曾牵挂怀才不遇,偶然想要超世,彷徨一阵,最后又肯定现实人生的意义,投入小人物情境,粗茶淡饭,随缘而行,享受乡野乐趣。“扁舟草履,放浪山水间,与樵渔杂处,往往为醉人所推骂。”他在给朋友的信中这么形容自己,并且加了一句“自喜渐不为人识”。

 宋人叶梦得《避暑录话》中说,苏轼作此词后,“挂冠服江边,拏舟长啸去矣。郡守徐君猷闻之惊且惧,以为州失罪人,急命驾往谒,则子瞻鼻鼾如雷,犹未兴也”,若苏东坡离开黄州,选择“江海寄余生”,必然被当成畏罪潜逃,郡守看管失责,牵连可大了。这段笔记似乎说苏东坡没有逃避现实的自由。

 终究只是传说。但我们却因苏东坡鼻鼾如雷而会心一笑。行动管制期间,想起“此身非我有”的枷锁,想起如何舒畅地顺应生命之流,想到佛家的放下,最后发现,苏东坡豁达的空明心境最值得细说。


作者 : 何国忠
文章来源 : 星洲日报 2020-05-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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