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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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08-01 19:00:00  2315903
鸟事/廖国平(居銮)
星云

住在山脚下,贴近大自然,清晨就有早起的鸟儿,亮起哨子宣告一天的忙碌。

自幼在橡胶林干活,摸黑工作,听到树梢的怪叫声,音节单一,短促快捷,心惊胆战地问母亲那是什么声音,母亲说是猫头鹰。黑森森的橡胶林里只有母亲头戴煤油灯,微弱的光驱赶一点黑暗,散发温暖。鸟鸣让我极度不安,遥想圆滚滚的眼睛仿佛在召唤什么狰狞的东西,我不时左右张望,深怕有怪手突然伸出,将我抓走。

晨光熹微,黑暗渐退,树梢光亮,万物苏醒,橡胶林开始热闹。白天的鸟鸣悦耳,婉转多变,音韵宽广,清脆响亮,让人心里踏实。工作单调,我开始找乐子,以口哨学鸟鸣,刚开始,鸟儿敛迹,没有和鸣,我自个在练单音节,寂寞伴随。日子久了,技巧趋成熟,开始有鸟友遥相呼应,心乐,有点小成就,自己好像化身公冶长,以鸟语相对应。

大白天也有被鸟吓着的时候,橡胶林工作结束,转随双亲到芭场奋斗,或种西瓜或种辣椒。走在小径上,身旁的杂草突然扑噜噜群飞起二三十只小鸟,伴随凄厉尖叫,人鸟惶悚,恐慌中望着四散的鸟影,小脸吓呆,惊魂未定,神色未安,手拍胸口,企图安抚急速跳动的心律。这样的惊吓,在随后的日子还是在我不设防的脚步频频上演,为我的童年添点趣味,这不是打王者能体会的滋味。

在可可新树分叉的枝桠间看见新筑起的鸟巢,从空巢到鸟蛋,我惊喜地期盼小生命的诞生。听见微弱稚嫩声,探头一望,两只黄口张大着嘴讨食,我发出几声尖细的鸣叫,幼雏双眼紧闭,眼珠突出,伸长脖子,左右摇晃,嘴角开得更大,奶声哀鸣,几秒后合拢, 瑟瑟发抖,缩着身子。再发声,黄口即刻向上张开吱吱叫,内心激动地望着幼小的生命出神,午休时间不忘抽空去探望它们,看着渐深的羽毛长出,我伴随它们成长,鸟影失踪,留下空巢,工作少了点娱乐,心顿感失落。

鸟儿接受我的抚慰

我也有犯傻的时候,毕竟年少无知。我家后院挺宽,蓄养家禽,父亲搭个小屋,四面铁丝网围着,门是上下拉动,里面放着鸡鸭饲料,常引来麻雀抢食,鸡鸭慷慨大方,全然不理会雀鸟,我常蹑手蹑脚蹲在一旁,觊觎雀鸟,打着如意算盘,趁鸟儿大快朵颐,如猎豹飞奔,大声呼叫,雀鸟惊吓四散,机灵的夺门而飞,总有飞错方向的,基本是跟鸟站的位置有关,越靠近里面越不容易逃脱,三面网罩,一面大敌当前,我胜算高。快速把网门放下,牢牢围困,成了网中鸟,唤来弟妹帮忙,拍打网门,张牙舞爪,虚张声势,把鸟儿逼近内部,助手快速提门,我一溜烟钻入,放下门,全无后顾之忧,三两下手到擒来,轻握战利品爬出。鸟儿瑟瑟发抖,手指可以感觉羽毛覆盖的心跳频率,异常快速,轻轻抚摸鸟身,给它安慰。遇到心理强大的麻雀,临危不乱,趁我不备时猛啄手指,冷不防这一招,心中惊吓,小手松开,即刻振翅高飞,逃过一劫;柔顺的鸟则可怜兮兮任我摆布,有时找来红色染料,替它浓妆艳抹一番,还它自由,看它接近树枝时,同伴惊飞逃逸,我们狂笑,发出胜利的呼喊声。有时拔下一根羽毛贴在它头顶,成了印第安装扮,重获自由的鸟在树枝上拼命甩头,设法甩掉头上的羽毛,我笑着跟弟妹说,它的同伴一定很惊奇这样的装扮。我把快乐建立在鸟儿的痛苦上,浑然不觉自己的恶行正在滋长。

随着年龄增长,恶行终止。叔伯分家,我终于有房间了,窗口面向前院,我的书桌紧贴着窗,旧时木屋上都有气窗,一天下午我正专心备考,冷不防从气窗跌下一只斑鸠,结结实实从我眼前掉下,落在书本上。突如其来的鸟让我尖叫一声,弹起离位,呆望着受伤的鸟身,血迹斑斑,飞溅在课本上,惊魂未定,怜惜地抓起鸟握在掌心,轻轻抚摸羽毛,给它最大的安慰。查看伤势,腹部下受伤,推测是被顽童弹弓击中,即刻扮演兽医为它疗伤,穷人家中常备的黄药水成了万灵丹,我拿着棉花蘸了药水,轻轻涂抹伤口止血,深怕弄疼它,轻抚头,鸟儿柔顺接受我的心理抚慰,没有一丝挣扎,极其乖巧。找来空置的鸟笼,让它栖身,添水喂食,它没辜负我的善心美意。隔天开门换水,它静静站在一角,任我涂药疗伤,没有惶恐。静养几天,观察它可以灵活跳跃,我毅然还它自由,轻握在掌心,心中不舍,还是摊开手心,顺势上扬,鸟儿张翅飞到屋前树枝上,环顾周边一会儿,鼓翅离去,我幻想着它会变成人回来吗?

小学读过童话,小孩救了黄雀,黄雀变成人回来报恩,心神往;我不求斑鸠回来报恩,只愿它再回来停在树枝上与我对望,就心满意足了。

一次在办公室外走廊,听到一阵鸣叫,听其音,稚嫩短促,应该是只雏鸟,按着声源寻找,赫然在布告栏板上发现刚学飞的喜鹊,小心翼翼靠近它,鸟儿左顾右盼,呆萌傻样,可爱极了。远处是急促的鸣叫,想是爹娘呼唤赶快离去,我吹起鸟语回应,一来一往,煞是有趣。去过北京,喜鹊硕大如鸦,声音沙哑粗糙,不如南洋体积娇小,声音婉转多变、悦耳动听。雏鸟傻愣愣听着,没意思飞走,听着远处亲爹亲娘呼叫,外加山寨版的亲人近距离抚慰,人鸟相望两不厌,再接近,几乎伸手可握,天性促它振翅飞离,在不远的梯阶落下,我往前移动,尝试再接近它,这次它在中距离就高飞了,我望着乌黑的身影,好像望见橡树林间飞过的喜鹊。


作者 : 廖国平(居銮)
文章来源 : 星洲日报 2020-08-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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