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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01-22 19:00:00  2413797

回不去的黄昏/清风无忧(芙蓉)

星云

小时候父母亲在一座边界的河边小镇开办一间小杂货店,生意兼顾本地与邻国双循环客户群。白天一早就开始忙碌,一直要到最后一缕夕阳照到门框上,忙碌的时光才告一段落。大哥和我是家里的主力,放学回家帮忙看店之余,还要帮忙送货,送到河边渡河的小舢板,再目送舢板划到邻国的岸边。送货回来,刚好也是父亲和小弟闲了下来的时候,母亲就忙着张罗晚餐了。尽是一样的黄昏,一样简单的晚饭,使劳累一天的家人聚在一起。米饭、煎鱼、汤、生吃菜——永远等我的一顿晚饭,总是要吃到很晚。

晚饭后,父亲靠着背椅,我们拉着板凳面对桌子赶功课,母亲忙着收拾清洗空碗空碟,再喂养几只散养的鸡鸭。一家人各忙各的,外面天色渐渐黑了,屋里那种泛黄的老式灯泡,声音是低沉而遥远的。偶尔断电,就点起蜡烛,一样没有说话,时间就在沉寂中掠过。

另一些黄昏,东海岸的常规雨季,夕阳几乎在远处集结,光晕却被阴云遮挡,因此没有照到门框上。天又低又沉,季候风带来的雨还没洒落,满屋子的风。风逐渐大时,很大的树枝和叶子总是飘过天空。同样的风,把大门吹得一开一合,啪啪响着。顶门的木棍倒在地上了,一家子忙着收拾,准时的晚餐就得要展延了。天黑漆下来,收拾完东西,大家都在等开饭。有时是因为有人还没办完自己的活,有时是送货的人还没回家,一直要等到家里的成员都到齐了,才可以正经八百地开饭。有时以为一家人都在了,转头一看,又好像有一个没回来。但是,没有人开口询问,反正没有及时回来的人,绝对会适时赶回来。

有一次我和大哥还往舢板上装货,风呜呜地刮,刮起很大的树枝和叶子,接连不断地从面前飘过,心中急得不得了。但是货还没装完,只好一边担心下雨来不及装完货、来不及给货物披上防水雨具,一边担心必须淋雨回家。风是雨的前奏,风不忘打气,又不忘添乱。风,一路伴随回家的路,幸好赶在下雨之前回到家里。

小時候的家没有了


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我们都在,父母亲还健在。都在与健在,我们就开始了等候。

很多年以后,读书、工作、迁徙,一路的颠簸与辗转,兄弟姐妹各自有了自己的家,父母亲却陆续去往另一个世界,等待的对象便替换了。大哥在母亲逝世以后,长时间没有联系,听说他到美国哥伦比亚大学教书,一家人已经移民到了美国。

姐姐还在老地方,但是这位讲究经济指标的妇女,就连跟我们也谈生意与创收。换一句话,就是做我们的生意,接待我们算钱,连我们辛苦累积的财富,也希望我们不在了,留给她的子女。与她的关系,我们讲究距离是一番美意。

我在国外工作,买了一些物产,姐姐的儿女住着,偶尔回去,吃喝自己料理,就连睡觉,也只能在大厅。

小弟仍旧单身,在缅甸创业,身边伴着他的是缅甸人。有一次电话聊天时,他说:“家是没有了,不知道会不会回去。回不去了。回不到那些黄昏了。”

原来我们的在一起,只是那段日子。日后等候我们的,只是记忆里各忙各的、那些静寂无声的、我们再也回不去的黄昏。


作者 : 清风无忧(芙蓉)
文章来源 : 星洲日报 2021-01-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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