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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02-16 19:00:00  2428470

【如意安详】教我如何不想她/何国忠

星云

告别庚子年时,想到1910年和胡适一起赴美的赵元任,找了《从家乡到美国:赵元任早年自传》重读。

 庚子赔款官费指明,中国每年派出100名学生前往美国学习,其中80%学习农业、机械工程、工业、商业等实用科目,剩余学生可自由学习法政史哲等学科。

 胡适要读农科,赵元任选择数学,都能满足需求。申请公费的学生先参加考试,1910年7月21日是考试第一天,上午考国文作文,下午考英文作文,各3小时。及格后,可以参加5天以后第二场考试,范围包括数学、化学、物理、历史、地理及外文。

 赵元任小胡适一岁,性格平和,不喜锋头,他家境富有,很早就有出国念书打算。庚子考试在北京举行,虽不熟悉,并不陌生。结了婚的大姐、二姐和大哥都住北京,二叔父全家也在那儿。除去考试时间外,他到处观光,骑着脚踏车,周游城内。脚踏车最初称为“洋马儿”,19世纪末进入中国,对赵元任来说,这是新鲜交通工具。很多人认为触碰不得,十多年后还出现一个小故事。1922年溥仪结婚时,其堂弟溥佳送脚踏车,被溥仪老师陈宝琛大骂,说不该把危险东西送给“皇帝”。逊位的溥仪不理喧闹,几天后完全掌控骑脚踏车技巧。

 不少人还对科举考试念念不忘时,赵元任已经接受新式教育,读过大量洋书。除语言、哲学和音乐等人文学科外,他爱探求科学新知,数学和物理尤其让他着迷。

 胡适在庚子第一场考试的国文作文拿100分,英文作文80分,第二场非他专长,但是平均下来,勉强过关,排名55。对赵元任来说,文理科目都是小菜一碟,他排名第二。

 读书生涯若能像赵元任那样天天开心,对文对理都游刃有余,实在是人间幸事。到美国以后,除数学专业外,另一学习重点是物理,此外又副修其他科目,他承认自己兴趣广泛,不能专一。“我想我大概是个生来的语言学家,数学家和音乐家。”他这么回忆早年生涯。他是奇才,所涉领域并非蜻蜓点水,表现都可让同行惊叹。考取哈佛大学哲学博士学位后,他先以研究员身分到芝加哥和柏克莱大学。邀请他担任教职的机构不少,其中北大请他教哲学,后来他决定到康奈尔大学当物理讲师,第一堂课讲“电磁现象”。

只想做学问、写书,和念书


 赵元任是公认语言天才,会讲33种汉语方言,也能以英、法、德、日、西班牙语等外语沟通。和他同在康奈尔大学念本科的胡适在1916年1月26日日记说“每与人评论留美人物,辄推常州赵君元任为第一。”胡适称赞赵元任“治哲学、物理、算数,皆精。以其余力旁及语学、音乐,皆有所成就。”

 赵元任能从不同学科找到情趣。胡适亲眼目睹赵元任为国争光的音乐造诣。他在1914年5月22日记“赵君元任谱笛调一曲,以西乐谐声和之,大学琴师亟称之,为奏于大风琴之上,余往听之,犹清越似笛声也。”胡适在日记中称赞赵元任的才华不只一处。留美同学中,胡适最佩服他。

 在20世纪中国知识分子史上,赵元任是少数没有涉入政治争端的人。他在婚前对杨步伟发誓:“一辈子不会做官”,只“想做学问、写书,和念书,不喜欢做行政事。”他一生少有风浪,做事不优柔寡断。他不接受被安排的婚姻,用父母放在两家当店存款和自己储蓄,凑足2000元解除婚约。他和杨步伟的婚礼别具风格,除胡适外只请好友朱春国。杨步伟自己烧菜准备晚餐,餐后要胡朱二人签名作证,婚礼即完成。胡适对这种不劳民伤财的新式结婚极为赞许。当时罗素在中国讲学,赵元任做翻译,他问罗素对他结婚仪式的看法,罗素答称“足够激进”。

 赵元任一些故事让人津津乐道,怀念他的人会想到他谱曲的〈教我如何不想她〉。歌词由刘半农所作,韵味无穷,流行至今。“水面落花慢慢流,水底鱼儿慢慢游。啊,燕子你说些什么话,教我如何不想她。”我抄了一段过春节。

 优管视频中听到赵元任原声,嗓音动人并非虚传。赵元任和不少文人一样有呆气,结婚时给亲友通知书上表明不收贺礼。“例外一是书信、诗文或音乐曲谱等,例外二是捐款给中国科学社。”最敬爱的姑妈送来花篮被退回,“因为既不是文字也不是音乐作品”。新婚太太提醒后他才知道伤透姑妈心意,后悔不已,“那个花篮总可看作精心制作的祝贺卡片呀。”


作者 : 何国忠
文章来源 : 星洲日报 2021-02-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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