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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02-24 19:00:00  2431865

年味/林倚彤(莪仑)

星云

往年旧年未过,一家大小就会开始张罗着辞旧迎新。阿嫲与我们同住,家里自然成了亲友拜年的聚合地。前期的大扫除,准备祭祖、围炉的年菜,是每年过节必然的流程。母亲总会在打扫时无限循环播放贺岁歌曲,制作糕点时亦然,那是年味开始在发酵,示意农历新年近在眉睫。红彤彤的门彩、春联、缀以红包封和红色蝴蝶结的盆栽各式各样,真真假假。我们用浓郁的氛围和仪式感迎接远道而来的亲人,年复一年。

直到阿嫲走了,我们开始轮流着在不同地方聚会,年味也逐渐淡薄了下来。自去年家里长辈生病以后,我们简化了过节的程序。当时,肺炎发源地武汉封城了,大马也开始发现确诊病例。年快过完的时候,我带着姑姑给的唯一一个N95口罩回到K城。这一下接近10个小时失去如常呼吸的自由,是我人生中第一次如此长时间严谨的防守,心里迫切期盼这也会是最后的一次。然而一年了,我们依然看不见前方的光。

一年匆匆,我们踉跄走过了荒芜,常年如夏的大马俨如一个寒冬。太多的凶险已化作无言的疮疤,无声地继续侵蚀着草根日常,至今仍未康复,也不知何时才能够盼来痊愈。年味被谁悄然偷走了,没有留下什么。

 它轻轻的,轻得我再也嗅不到传统年饼阵阵飘香,听不见锅碗瓢盆碰撞,红红火火的贺岁歌曲,一切显得如此苍白单薄。我不知道商场近况如何,在没有必要出门的时候,我只是静待家里。我早有预料这个辛丑年,我们都得就地过年。

所以在去年屠妖节前夕,我也早早给自己做好了不能回家过年的心理准备。

果然行管令一再延长,不能跨州回乡,无法串门拜年。然而在接获通知时,我已不必费力安抚自己了。母亲通透明白,早早吩咐独在异乡的我不必回家,尽早张罗好自己过年。纵使我们都知道,谁的心里都不愿意的,然而眼下这个情势,选择就地过年似乎才更心安理得。

独自过年的张罗好几周前掀开了序幕。今年不能回家,不能拜年,我也自然没有添置新衣,只是在网上订购了些干粮食材,比如不可或缺的龙眼罐头、火锅底料、面条、素食即食料理包等,每天忙碌地签收各种包裹。然后开始了打扫,准备节庆食品。我似模似样地学着母亲打扫着租回来的房子,一发不可收拾地挥洒汗水。这样的劳动简单却满足。

铺张的仪式感,兴许是乡愁作祟。只要是能把思念抚慰,做什么都愿意的。

母亲给我寄来了一箱子的杂货,里头有豆皮,是制作潮州人最爱吃的过年传统糕点——光锵的主要食材。阿嫲生前曾经给我写下这糕点的名字,后来才知道原来它叫卷煎。只是在大马,基本上难以在身边看见有谁这样写。这是我最爱的传统糕点,逢年过节才能吃上。今年第一次独自完成了备料,包裹,蒸制,冷藏后干煎的所有步骤,感觉自己又长大了些许。还没等到初一,我便迫不及待地吃了起来。那不仅仅是一块糕点,它还是儿时欢快过节的一个印记。

除了豆皮,包裹里还有一小包约莫50颗已去壳的白果。那是大年初一祭祖甜点的主角。母亲叮嘱收到以后赶紧对半剖开,使用牙签把中间的芯芽去除后,放入滚水里滚个十来分钟,让白果仁身上的那层褐色膜脱落。处理好之后过冷河,再混合白糖,放入冰箱冷冻。初一大早解冻后加水,放入龙眼干一起煮沸。潮州阿嫲和福建外婆家的大年初一,总会有这道甜点出现。

心依然是自由的


往年大年初一清晨煮上一碗龙眼白果,把蒸好的卷煎炸得酥脆,一起祭祖后当早餐。我其实一点都不爱吃白果,租来的房子也没有祖先牌位,但是我依然想用这样的一个仪式感来复刻年味。

还想购买些居家制作的传统年饼呢,可惜在一个生冷的城里寻不获什么浓郁的人情味。对于超市里批量生产的各种实在买不下手,那肯定没有家乡邻里那些憨厚老实,下手阔气的叔叔阿姨做得好。后来得知友人母亲有制作,兴高采烈地买上了好多,送礼自用。

母亲老早给我发来不知来历真伪的砂州农历新年防疫标准作业程序图,极力说服我独自留在家里就好,不聚会不拜年。后来国防部也正式宣布了民众仅可和家人在家里过节,于是只能婉拒所有一起吃饭的邀约。友人给我送来年饼,也充当司机替我送年饼贺礼。感谢身边的这些人,总会默默把自己放心上,在这样的时刻做些什么,温暖着。

这几天下来,我也学着母亲,播放着老旧的贺岁歌曲,营造一种家人都在,一起张罗过年的氛围。年味能够复制,然而少了些烟火气,总觉缺点什么。只是还有贺岁歌曲,那也是庆幸的了。

孑然一身的年依然得过,而且还该不将就地过,纵使身边无人无物。在最坏的这个年头里,我们依然掌握着一些可控的元素,在力所能及的范围里,可以给自己安顿一个能够抚慰伤痛和缺失的节庆。不必肆意铺张,但求几餐饱饭。被囚禁的只是身体,心依然是自由的。

我说瘟疫肆虐的这样一个年头,能够健康地居家工作,适时与外界隔离,有粗茶淡饭,已是满足。在所有膨胀得快爆炸的贺年祝福里,我只想要一个,那就是一家人齐齐整整,团团圆圆。在重新思考生命之轻重时,显然的,疫情给我们上了一堂极为宝贵的课。

夜里,我坐在阳台沙发,望着外头窗户灯火明灭,试图往外找寻年味躲藏的身影。万家灯火的年味又会是什么样的呢?

一切如常地,同夕阳,沉睡了下去。


作者 : 林倚彤(莪仑)
文章来源 : 星洲日报 2021-02-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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