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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05-08 19:05:00  2472726

约瑟芬和维罗妮卡/丹心(八打灵再也)

星云

“嘿,你来啦,”约瑟芬看着我缓缓走向她,兴奋的和我挥手打招呼。

我刚从零下几度的外头走进室内,牙齿和身体都经不住的在打颤。看着93岁的约瑟芬双颊微红、双眸炯炯的等着我,我忍不住为着自己疲惫的身躯感到愧疚。

她为了上这一堂课每周三花了30分钟,转了两次巴士来到这里,间中的等待想必也是疲惫的,却未曾显现在她的一举一动里。我则是走了个10分钟就已经被冷风冻得像个乌龟般缓慢,话也说不出来了。看她开心的指着电脑屏幕上的邮件,说着过去几天她总共发了几封邮件给谁,那成就感映照在她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很是动人。

我喜欢这一所大学和社区的合作,他们每周三为社区的老人举办科技课程,由志愿者一对一教课。与我配对的是约瑟芬,她的热情和温暖让我每周最期待的就是星期三。刚来到英国时,班上的同学对于亚洲脸孔有些抗拒,无法融入他们的圈子让我刚开始适应得有些辛苦。后来在学校网站上看到这一项活动,内心里虽还是害怕,我还是胆粗粗的报了名。

刚开始也闹了很多笑话。从小受到的教育是要帮助弱势群体,我于是总是帮约瑟芬用着滑鼠,嘴里出来的是一连串的指示,我就让她那么呆坐着听我讲解。

那时候的我自认自己善心满溢,肯定会有好报。

哪知10分钟不到,她便把滑鼠从我手里拿走,眼神坚定的和我说:“你得让我自己试试看怎么操作。还有,别一直问我要不要喝茶,我不是3岁小孩。”

我愣了一下,便故作镇定的让她练习如何发送邮件,然后内心慢慢的滴着血,心想下周她会不会不来了。

原来也有自私的一面


一周后我战战兢兢的来到课室,当我看到她和其他同学在聊着天等上课时,原本狭窄的心一下开阔了。后来,她会在休息时段和我说她的家人,她的孩子,和她的年轻时光。我会和她聊我在英国北方的日子和接下来的梦想。

一年后课程结束,她在最后一堂课送了我一盒巧克力和一张卡片,卡片上的文字满是感谢。我噙着泪给了她一个温暖的拥抱后,伫立在原地看着她离开,至今依然记得对家人以外的人感到依依不舍和感恩的心理状态。

这几日我看着新闻里英国的严峻疫情,我担忧地发了封邮件给约瑟芬。按下发送键不久就收到了一封自动回复:这一个信箱已不存在。

当下觉得自己被掏空了般,仿佛随时飘散,消失不见。我看着上一封信,日期是2017年9月1日,那是我离开的日子。

原来我的感恩很短暂。回到马来西亚后我沉浸在自己的生活里,忙着和不同的人在职场上攀比,忘了该和在远方的约瑟芬保持联络,才落到了今天这般局面。

同样的情形也发生在分别后不再联络的维罗妮卡身上。2月末意大利冠病肆虐,我捎了封信息给生活在那个国度的她。两个月过去,信息的状态依旧是一个勾号,我忽然很想念一直很厌恶的已读未回。

维罗妮卡的热情仿佛还是昨日的事,她总是开朗地拥抱每一个遇见的人,不论肤色。我看着新闻里意大利的疫情报导,睁大眼睛想看清楚每一个眼神每一个身影,犹如能在画面上捕捉到熟悉的她那般努力。

可这些都是徒劳无功的事。去年3月和4月的日子在我的浑浑噩噩里过去,我与她的对话依旧在她那端处于未接收状态。而与约瑟芬的电邮加重了我对科技的重要性的怀疑,在关键时刻,它却让我找不到所思念的人。

或许是自己没有多些付出,此刻的愧疚感十分沉重。如果我定时和她们联络,或许现在就不会失联。而今一年过去,我依然没有她们的消息。我依旧每天早上起身后,迅速的查手机和电邮,期望着奇迹,却都是失落地继续那一天,日复一日。原来当初以为很善良的自己,也有自私的一面。我在忙着往前走的时候,把她们当初给我的温暖全忘了。这两年,这么多个小时和分钟,我从没想过要停个10分钟,发封邮件和简讯给约瑟芬和维罗妮卡。

即便她们拥有善良的灵魂,让我拥有很温暖的记忆,在我的生活里所谓的目标面前竟是如此的不堪一击。


作者 : 丹心(八打灵再也)
文章来源 : 星洲日报 2021-05-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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