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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03-29 09:00:00  2237843
吴娟瑜/欺负妈妈的小孩
家庭生活


艾丽从小在家中感受到爸爸的疼爱,走到那里,总是一把被高高举起,对着亲朋好友说:“这是我的公主。”

举得高高的她,看到的世界就是不一样,她看到爸爸以她为荣的眼神,看到亲友羡慕的眼神,唯独妈妈站在一边,常不以为然地说:“把她放下来,你把她宠坏了。”

爸爸身体壮硕,一把举起,看到的世界无比辽阔,艾丽喜欢那种被疼爱的感觉,当爸爸把她放下,拍整衣裙,往往回敬妈妈:“女儿就是宝,女儿要富着养,哎呀,你懂什么?”当爸妈你一嘴、我一句地说着时,她学爸爸说:“妈妈,你不懂啦!”

逐日长大后,艾丽才注意到妈妈在家庭的地位低落,不是被爸爸嘲笑,就是得忍受爷爷奶奶的眼神,老人家住在同栋楼对门,随时拿着钥匙开进门来。

小时候,艾丽还看过妈妈刚洗完澡,穿着内衣走出浴室,经过客厅时看到爷爷坐在那儿看电视,吓得她躲回浴室,叫艾丽赶紧拿运动衣裤来。

艾丽读到高中时,对人际关系、对心理学有兴趣,她探索到自己和妈妈的关系比爸爸、爷爷、奶奶还生疏,最常对妈妈说的就是:“哎呀!你不懂啦!”

有几回,见到妈妈欲言又止,默默转身离去,她还洋洋得意──妈妈被我打败了。读大学后,见到几位闺蜜的母女关系是情同姊妹,可以一起逛街、看电影、出游,这时,她才意识到自己和妈妈的关系仿佛隔层纱的陌生人。

当学校教育推广两性平权观念时,她明白爸爸对妈妈的态度是“不尊重”,常笑称妈妈“你都读到硕士,连这个都不懂”,不然就是说:“你这一生有赚过一毛钱进来吗?”好残忍啊!妈妈听到这些话语全无反击能力,往往一声不吭,最多嘟哝两句:“是你不要我出去上班。”“你到底要我怎样?”

艾丽念到大学四年级时,她自认有能力面对爸妈之间的问题,于是先从关系好的爸爸着手。

妈妈委曲求全?

“当初怎么认识妈妈?”“你有爱过妈妈吗?”爸爸往往一脸不屑回答:“就是瞎子摸象呀!”

妈妈是很有才气的现代女性,她回答艾丽的问题:“我和你爸爸在读书会认识,我分享阅读心得后,他直接就找我聊起来。我在中文系念研究所,他是高职生,喜欢文艺,不知后来为什么失去了看书的乐趣,而且不喜欢我去听演讲,参加成长团体。”

那天,母女从超市走回家的路上,艾丽很认真地瞧着妈妈的脸庞,多么有气质、有魅力的一张脸,当初爸爸被吸引不是没有道理,如今却被埋没在都市的一隅,被冷落在家庭的角落。

“你上幼稚园后我准备上班,但是你爸爸说──爷爷、奶奶年纪大,无法照顾你,坚持要我留在家里,我和他吵了好几回,正好当时你有严重感冒,为了照顾你,我也就算了。”

艾丽更能体会妈妈的感觉,她问:“爸爸这样颐指气使,你为什么不反抗呢?”

“哎呀!”妈妈把手上的水果袋和青菜袋,两手交换了一下,伸了伸肩膀,幽幽地说:“小丽,妈妈没有不想离开这个家,但是,你还小……”

孩子,你长大了

“我已经这么大了,妈,你要勇敢做自己。”艾丽脱口而出的话,令自己也吓了一跳。

“妈,来,我拿得不多,水果那袋让我拿吧!”妈妈真的把沉重水果袋交给女儿,并且说“谢谢!”

这一路返家的路上,秋阳暖日令人舒畅惬意,而艾丽也明白一件事,爸爸因为潜意识里对于高攀妈妈有极大的恐惧,因此以大男人姿态来控制她,这样的相处模式让小时候的她,有样学样的结果,是多了一个欺负妈妈的小孩。

“妈妈,不好意思,以前是我的不对,讲话不礼貌,以后我不会这样了。”

“哦!你长大了。”妈妈停在红绿灯前,笑盈盈地看着她说。


作者 : 吴娟瑜
文章来源 : 星洲日报 2020-03-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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