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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09-02 21:00:00  2336112

张淼.慕尤丁要向希盟学习什么?

淼笔生花

我们都小看了慕尤丁!

原以为这个在国会、国盟、党内三面受敌的弱势首相岌岌可危,可年过半载,这位身经百战的老道政客通过政治分利构建了一个稳定且强大的寻租联盟,在疫情肆虐和经济不景的双重挑战下相位渐稳。

一提起“寻租”,大家往往谈虎色变,习惯将之与贪污行贿、谋取私利联系在一起。究其原因,无非是垄断特权的排他性,当权者为满足小部分人的私利典当大众利益。

然而,若当政者能将通过垄断政治资源、操纵公共政策所创造的政治经济收益在盟友之间进行合理分配,这不但能够作为守护、延续和维系自身利益的发展途径,更能成为凝聚不同政治势力的一种激励机制。诺奖获得者道格拉斯·诺思在《暴力的阴影》一书中引用大量论据证明,生产性租金的合理分配可在一定程度上避免混乱(暴力),维护社会稳定。

倒台的希盟没有做到这一点,它未能通过租金的合理分配广泛凝聚社会共识,打造利益共同体。希盟的垮台表象在于马安的相位之争,实则为分利集团构建失败的必然结果。14届大选前,反对贪污乃希盟各党唯一共识。纳吉落马后,松散的希盟拿不出一个兼容各成员党核心权益的政治论述,虽入主布城,却频频陷入“一个宣言,各自表述”的窘状,内讧不断,面对敏感的族群问题,更是力不从心。

共同纲领的缺失导致希盟无法构建稳定的利益共同体。缺乏稳固的物质基础,活在“Bangsar Bubble”中的政治精英们单刀突进,虽大刀阔斧的进行制度改革,却不得不面对族群问题的不断挑衅,希盟倡导的“社会公平”实为巫裔的“特权丧失”,“马来西亚人的马来西亚”终究只是理想国。新经济政策以来的50年,国阵构建的恩庇主义虽广受诟病,但却实实在在地惠及了巫裔精英的大多数,这个政府主导的庞大的分利体系成为巫统这艘老船最稳固的压舱石。

政治老手慕尤丁深谙其中道理。比起活在乌托邦中的希盟,慕尤丁胜在清醒地知道,缺乏利益联盟的政治理想均属空谈。在马来政治四分五裂的当下,孱弱首相“四两拨千斤”,通过租金创造和政治分肥团结了脆弱的国盟政府,面对依旧强大的外敌,慕尤丁频频使出政治分肥的招式,巧妙整合各派力量,党内党外收买支持,不断巩固自身地位。所以我们看到了一个空前臃肿的内阁,也又见到了官联公司由“老熟人”掌舵的熟悉场景。

然而,庸人林立的行政团队只能稳定一时的政治乱局,却难以引领国家有所突破。那位建议女性装作哆啦A梦讨丈夫欢心的部长与疫情中没有任何存在感的卫生部长一样,只不过是政治分肥中吃相难看的饕餮,德不配位,终究难以获得尊重,也不可能在国家的历史中留下浓墨重彩的痕迹。

非生产性的租金创造以及庞大臃肿的寻租联盟会大大降低财富再分配的效率,破旧立新的过程中只有建立起更高效且稳定的分利体系才是政权得以长期发展的较优路径,也是一个国家得以长期繁荣的内在保障。尤其是在当前全球疫情蔓延、国内经济下行压力甚重的当下,非生产性的寻租联盟当政将严重影响国家复苏的进程。

政治现实和理想之间差了一个稳固且高效的分利集团。慕尤丁通过一些列的政治收买,初步完成了分利集团的建构,搭建起了国盟统治的政治框架,这是他胜出希盟的一招。如果说,寻租同盟的构建是慕尤丁前半场的打法,那下半场的好坏依然在于制度上的改革。随着时间的推移和政治局面的逐渐稳定,这种具有很强的个人色彩的分肥行为难以接受政治道德的挑战,利益驱使之下背叛、倒戈、跳槽只会使得选民丧失对执政联盟及制度稳定的信心,不断蚕食民主政治的社会根基。政治资源的有限性也决定了慕尤丁的统治优势将逐渐式微,因此,政治分红的玩法终究只能解一时之渴,却不是长久之计。

政治需要租金创造和政治分肥,但国家需要制度进步和体制改革。通过分利集团稳固了岌岌可危的执政集团后,慕尤丁仍需从长计议——制度变革才是破局之策、固本之道。现在,他需要一些希盟的政治理想,那种虽然“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勇气,面对“新马来西亚”政治构想难以撼动“马来人至上”的政治现实,依然无惧无畏的改革勇气,带领这个国家在制度改革的道路上不断突破与前进。

因此,希盟要向老慕请教几手应对政治现实的招数,几分通过政治分利而缔结同盟的政治手腕,而慕尤丁则应该向希盟借几分政治改革的理想与勇气,多几分推进制度进步的勇敢与无畏。熟稔政治手腕可让老慕成为一名老道政客,但推动制度改革与进步则可成就其政治家的历史美名。

作者 : 张淼
文章来源 : 星洲日报 2020-09-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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