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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06-18 10:32:00  2259614
非常人物/华裔神探李昌钰:“正义不是以牙还牙,正义,是替不能说话的往生者发声。”
人物

在网上搜索“李昌钰”3个字,必能看到这名字的前缀离不开“华裔神探”、“亚洲福尔摩斯”;但凡破不了的案子,只要李昌钰出马,仿佛就有水落石出的希望。

李昌钰是何许人?

知名刑事鉴识学专家李昌钰出生于1938年,虽然生于江苏如皋,但是在1949年与家人迁徙台湾,而父亲在乘坐太平轮前往台湾时不幸遇难。

父亲的离世致使家道中落,让他选择投考公费的警校,1964年赴美国深造,自此留在美国展开“华裔神探”的传奇一生。

凭借着心细如发的洞察力侦破一宗又一宗悬案,以能力为刀捅破肤色和人种的屏障,让他成为美国康乃狄克州警政厅厅长,亦先后担任康州公共安全委员、康州法医实验室主任、美国首席犯罪学专家、康州科学咨询中心荣誉主任,一连串的职衔令他在美国警界留下辉煌的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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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10月5日星期六傍晚6时30分,原本有些空旷的星洲日报总社停车场逐渐被填满,此时离李昌钰讲座开始的时间还有1个小时。

为讲座做准备工作的同事告诉我说,楼下已经有许多出席者聚集,想来这一天的讲座应该会爆满。

踏入7时正,电梯那一头传来谈话声,我便知道我在等的那位贵客到了。

也许是长期保持工作的状态,现年81岁的李昌钰即便一番舟车劳顿以后依然精神抖擞,步履稳健,他拒绝我请他坐下的提议,坚持站着受访。

当然,我不敢质疑他的体能,毕竟他在75岁高龄仍能一秒摔倒年轻力壮的电视节目主持人撒贝宁,这样的体魄怕是许多年轻人都有所不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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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上不存在“完美犯罪”

李昌钰在退下前线后,并没有彻底“退休”,而是选择在美国康乃狄克州纽黑文大学设立李昌钰博士研究及训练中心,如今已经成为美美国国家冷案中心。

“冷案”就是没有侦破的案件,每年在美国大约有16万至18万宗凶杀案,其中40%未侦破;100万宗性侵案中有60%未破;盗窃等财物相关犯罪案则有高达80%成为冷案。

“美国的破案率并不高,所以有很多的冷案。常常有被害者的家属来找我,像最近有一个妈妈开了6小时的车程来我办公室,跪在地上说她的女儿40年前被谋杀了,到现在还没有破案,我是她最后的希望,希望我们能够协助她找到凶手。”

他曾周游47个国家,经手鉴识逾8000宗案件,当中包括:辛普森案、美军华裔士兵陈宇晖自杀案,还参与调查了肯尼迪总统遇刺事件、总统胞弟罗伯特·肯尼迪被刺案、白晓燕命案以及陈水扁三一九枪击案等。

但总让他感到遗憾的冷案,却并非举世瞩目的世纪案件。

“有很多案件被害人不是很有名或无家可归的流浪汉,死了也没人管的,那些案件久而久之就不为人知了。”言语中依稀还带着一丝丝的无奈。

尽管冷案数量不少,但并不意味着这世上存在“完美犯罪”。李昌钰笑说,“完美犯罪”仅存在于小说和影视作品中,“(只是)我们往往不是第一个到达犯罪现场的,第一个到达犯罪现场可能是市民,然后报警,等我们抵达时,现场已经被破坏了,物证已经摧毁,那就很难。”

犯罪现场被破坏,对他们的工作而言才是挑战。所幸的是,如今世界各国非常重视鉴识科学,保护现场的意识已经大大提高。


迟来的正义还是不是正义?

李昌钰曾在中国一档访谈节目提及,美国曾经有一名父亲为了寻找谋杀女儿的真凶,几乎倾家荡产,20年后他在绝望之下找到李昌钰,希望他能找到杀人凶手。

李昌钰和团队重新调查这起命案,从死者的后车厢找到一盒纸巾,上面沾了一些血,尔后他们用化学试剂找到一些指纹,只是在他们的指纹库里没有比对成功的讯息。

此后,李昌钰带着指纹卡到每个地方讲学后,会请当地警察局比对,直到10年后,一个清晨4点钟,他接到助手的电话通知,他们终于找到真凶。

这个真凶追打一名女性被逮捕后,其指纹被录入指纹库,于是水落石出。可惜的是,受害者的父亲在此之前病逝,临终前还记挂着女儿的冤情,至死都等不到答案。

而世上有太多沉冤无法得雪,受害者家属可能等不来这一天,又或者找到真凶之际,真凶就已经因为其他原因去世,不能将他绳之以法。

“正义从来不会缺席,只会迟到”,但是迟来的正义还是正义吗?

“迟来的正义还是正义,”李昌钰的回复没有半点迟疑,“正义并不是说以牙还牙,以眼还眼或者说一定要执行死刑,只是要替不能讲话的人讲话。”


媒体抢先报道或破坏犯罪现场证据

李昌钰与首任妻子宋妙娟结婚后,曾随妻子在砂拉越居住。在那期间,他在《华联日报》担任记者,在短短6个月内升作主编,对于媒体的操作和新闻的追求可以说了如指掌。

他也曾向其他媒体提及这段往事,认为记者和警察都要找线索,但两者之间的差别在于记者找到的线索可以公开,而警察不能。

而记者凡事抢快的做法,会否对警方的调查造成不良的影响,进而打草惊蛇,损害受害者的利益?

“是,也不是。我已故的好朋友是哥伦比亚大学新闻系的院长,也是CBS的首席执行员,他过去曾说过一句话让我很有感触。他说早期的媒体是报道事实,让读者自己去判断,后来慢慢变成媒体是选择性报道,有了立场,是希望影响读者的判断。很不幸,现在的媒体歪曲了事实,错误地报道,想改变读者的观念。”

李昌钰谈到,他曾经遭遇过不少媒体为了抢先报道,导致犯罪现场被破坏或错误引导调查方向的经历。

“其中一起是在1986年,一名中学老师在周末被谋杀,死在浴室里。媒体当时报道指说,是同性恋谋杀案。20年后,他的父亲来求助,我们也破案了,嫌犯承认他原本是去偷窃遭遇反抗才杀了被害者,他事后看了报纸才知道自己杀的是一名老师。”

“他看报道称这是一起同性恋谋杀案,就不敢自首投案,因为怕入狱后会被当作同性恋对待。”

此外,被广泛运用的无人机也是大敌之一,媒体使用无人机拍摄现场照片,结果无人机掀起的风导致小女孩裸露遗体上的证据都被吹走,诸如此类的例子不胜枚举,令人心生叹息。

李昌钰建议,媒体记者可在警方给予初步新闻的基础上跟进报道,切勿为了抢头条歪曲事实或抹黑被害者,避免对被害者家属造成二次伤害。


人性本善?天生犯罪人格?

人性本善还是人性本恶大约是永不过时的辩题,可是当我们看见没有最残忍只有更残忍的杀人案,总会情不自禁地思考:每个人体内都住着一头恶兽,随时破笼而出?抑或是有的人本身就是一头不受控的恶兽?真的有天生犯罪人?

“在犯罪学上来说,是有遗传的说法,大部分还是后天的影响。在17世纪,就研究过一些家族是否有这些基因。例如窃盗狂,他们不是穷,反而很有钱,还有些是影星,去商场偷口红也只是为了心理满足。”

“而一些连环杀人犯,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杀一个人。这些人都是有心理变态,有者的人格也许是先天遗传加上后天影响。”

李昌钰补充道,抢劫、窃盗等犯罪起因也有可能是吸毒、铤而走险、酗酒上瘾,或者被生活所逼。但更多的是因为钱财纠纷所引起,金钱也许就是那把释放恶兽的钥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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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总说“天道好轮回”、“举头三尺有神明”,往往是希望大奸大恶之徒即使逃过法网,亦逃不过天网,那看惯丑恶人性的李昌钰,是否依旧相信这世界上还有“因果报应”这回事?

他坦承,他其实曾遇到过体现“因果报应”的实例。

“有很多杀人犯到后来疯了,有的自杀。通常这些凶悍的杀人犯到最后都是没有好下场。”

“(因果报应)你相信有就有,不相信也行。但我们做人要做好人好事,不要因为因果报应我才做好人,这样世界会更美好。

作者 : 叶洢颖(记者) 何正圣(摄影)
文章来源 : 星洲日报 2020-06-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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