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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译

如果你想静静地听一个人诉说她的故事,我推荐你去阅读《战地情书》。素莱的坚韧让她在苦闷的军中生活里即便知道有人战死了、有人自杀了,甚至于她也在与危险共舞的日子里也一直能够保持快乐的能力。 当视线划过图书馆架上一本本书,有个熟悉的名字吸引了我。禤素莱,几年前曾以《随军翻译》一书牵动了我的笑与泪,让我这几年时光里对世界另一头念念不忘的女孩。而今阅读这本《战地情书》,好像听见一个许久不见的老朋友从战场上传来的音讯。对比她前一本随军驻扎国外的著作,《战地情书》在她被调任司令部的背景下更多着墨于她在军中与诸人的相处和逗趣日常。但在那让人看了不住嘴角上扬的字句背后,是那战争带来的难言伤感,和沉默下的伤痕。 我想她是极其勇敢的。无需教条化的训导,素莱本身就是一个普通女孩最美的写照。她精通五语,于重重考核中脱颖而出,成功任职联合国为随军翻译。作为一名亚裔女孩,她无可避免地遇到了文化冲突,也遭到了隐隐的歧视。在随军的路途中,危险不仅潜伏在暗处,还在诬陷与身处权力地带而必须小心翼翼的境遇上。但在面对种种状况时,她勇敢且坚定。正如素莱有意将泡得难下口的咖啡端给上司以视对约定俗成的“女人活”表示拒绝一般,在另一位上司吩咐她晚上来给他“按摩”时,她不惜得罪上司也绝不赴约。 ◢在严肃的大兵中吹泡泡 素莱也是个将“自由”二字书写在自己人生中的人。她大胆地在无聊的军营生活里为自己和伙伴们苦中作乐,也不吝于小小违反一些军规为生活带来乐趣。我对她随身携带的泡泡管印象深刻,不管多久以后,我都会记得她在面容严肃的大兵中吹的泡泡。那些晶莹剔透的泡泡既脆弱又顽强,它们乘着风,载着苦闷生活里的童趣被吹得很远很远。风小时,就会有大兵将泡泡吹起。军营里的将士们长年离家,枯燥的生活滋养了如野草疯长的思念,也让军中诸人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战友情谊。有人来这就做好了死亡的准备,亦有人远赴战场就预感与某人永世不能相见。 如果你想静静地听一个人诉说她的故事,我推荐你去阅读《战地情书》。素莱的坚韧让她在苦闷的军中生活里即便知道有人战死了、有人自杀了,甚至于她也在与危险共舞的日子里也一直能够保持快乐的能力。她以妙趣横生的文字记载她逗趣的日常,仅在只言片语间流露出战争的残酷。但无论何时,她永远自信飞扬。而这份如早晨阳光的自信不单照耀在了她的人生旅途上,在军中熟识的将士们身上,也在每一个阅读了她的文字后或喜或悲的人身上。 相关文章: 【读家投稿】伊婉 / 谁刺杀了肯尼迪? 【读家投稿】萧宇淮 / 平凡人的侦探梦
6天前
2月前
3月前
某些翻译长辈后来也踢到铁板,随着对翻译的要求越来越高,才知有些以前的英文小说并没被完整翻译,比如史蒂芬·金恐怖小说就被省略了很多细节…… 30年前到台湾念大学时,有个现象很令我惊讶:电视上的英文影集都是中文配音。马来西亚电视上的《哆啦A梦》也是讲马来文的,不过英文卡通还是讲英文呀。 台湾的翻译行业起步很早,以前在中学图书馆看了很多从英文和日文翻译的台湾书,不仅是书,电视和电影也需要大量的翻译,我甚至认识一名台湾女孩,可以现场同步口译科学家对话的专有名词。 不过某些翻译长辈后来也踢到铁板,随着对翻译的要求越来越高,才知有些以前的英文小说并没被完整翻译,比如史蒂芬·金恐怖小说就被省略了很多细节,因为译者认为读者不会喜欢看,后来新译本的大砖头书《它》(It)就被读者抗议而回收全面重译。 记得大学期间,有个电影字幕翻译者在报章上写专栏,常常批评其他译者,比如电影对白中提到美国典故,译者用台湾人能理解的典故来取代,就被她认为不合格,后来引起众怒,便渐渐淡出电影翻译界,转去同步口译界了。 而本书作者是近年有名的电影字幕译者,她自辅仁大学翻译研究所和比较文学研究所,以及英国肯特大学电影研究所博士毕业,还在台大翻译硕士学位当助理教授,专门教翻译,一年翻译50部电影,无人能比。 她的看法就比较温和,同一个字,喜剧片有喜感的译法,战争片有战争片的译法,很有弹性,甚至有时候还会被审稿人改稿,她也无可奈何。(阅读全文)
3月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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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月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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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月前
散文家、翻译家兼学者林文月,以90岁高龄,2023年5月在美国家中平静辞世。一如她在散文〈 阳光下读诗〉中提及东汉诗人与翻译家时所书:“虽然秦嘉和徐淑早已逝去,Waley也早已作古,但是,诗留下来了,中文的和英文的诗全部都留下来了。”林文月的散文、译文与论文,也同样留了下来。 生于上海市日本租界,战后返台的林文月,申请大学时,因发现班上同学五十多人中,除了一人,包括她自己在内,全都填报外文系,便“用刀片小心谨慎地刮去了‘外’字,改写为‘中’字”(〈 读中文系的人〉),是生气大家与她同志趣,还是恼火她与别人同志趣?兴许她也不清楚。获录取入读台大中文系,她修读至硕士毕业,赴日研究比较文学,再返台留母校执教。 林文月专攻中国古典文学研究,教学之余从事散文创作。幼时曾接受日文教育,她翻译日文经典作品《源氏物语》及《枕草子》,在国际上亦享有盛名。 平淡的语气、深刻的意涵 林文月的文字自然流畅、饱含温暖。她心思细腻,对周围的人事物观察入微。林文月的文笔不煽情,即使描写极其悲恸的经历,也平平淡淡,却悄悄地让人眼圈一湿,而不灰心、绝望。“我喜欢写比较光明的、温暖的一面,我觉得人生总有这些种种,每个人都会经过,可是你要留下什么,可能有一些偏向吧!”林文月在台大为她举办80回顾展受访时,如此表示。 散文《三月曝书》首篇〈 记忆中的一爿书店〉如此刻画:“尽管没有带钱,我倒也可以天天在那书店里消磨上半个钟头,入迷地看些带图的《伊索寓言》等书。我最喜欢嗅闻那些印刷精美的新书,那种油墨真的有特别的香味!一边看书一边闻书香,小小的心里觉得快乐而满足……”——浸淫书店流连忘返,简朴的快乐充斥心间,但凡爱阅读者,心灵皆会被牵引而会心一笑吧。 文中又道:“别人经过那个柜台,差不多都要付了钱取书走;我却是永远不付钱的小‘顾客’……有点儿像进出图书馆一般自在,而他们母子也从来没有显出厌嫌的样子;相反,那中年人还常常替我取下我伸手够不着处的一些书。那老妇人弯着腰坐在柜台后面,每回我礼貌地向她一鞠躬,她会把眼睛笑成一条缝,叫我明天再来玩。”——商人以盈利为主,似天经地义,可每逛书店,新书往往被玻璃纸密封着,别说仔细翻阅,连看一眼书目也不成!文中书店主人非但对这不买书的小读者没半分嫌恶,在她被倾盆大雨打成落汤鸡、到书店看书滴答落一地积水时,还给她提热水擦头脸身体、拿衣服更换,甚至给她母亲拨电,温馨的情绪不只留在作者心底,也于读者心中萦绕。 〈从温州街到温州街〉描写两位惺惺相惜的师长,台先生与郑先生同住一条街,却因年事已高,一条街成了咫尺天涯。一日,林文月受郑老师所托,载他送新作予台先生。途中,郑先生指路,她明知那并非自己平时所行的路线,却基于老师肯定的语气而迟疑,按其指示行驶,可车子不得不退回原路。郑老师连声道歉,“用右手掌摩挲光禿的前额” ,感慨道:“唉,好些年没来看台先生,路竟然都不认得走了。” 抵达后,“身材魁梧的台先生正小心搀扶着清癯而微偻的郑先生跨过门槛……台先生比郑先生年长四岁,不过,从外表看起来,郑先生步履蹒跚,反而显得苍老些。”岂料,硬朗的台先生患上恶疾,缠绵病榻数月后逝世。“台先生走了,把我的一半也带走了。”“从前,我有什么事情,总是打电话同台先生商量;有什么记不得的事情,打电话给他,即使他也不记得,但总有些线索打听。如今,没有人好商量了!”郑先生的落寞寡欢、失去六十年深交的悲哀,作者无言以慰,读者黯然兴叹。 后来,郑先生也过世了。“也许,郑先生过世时我没有在台北,未及瞻仰遗容,所以亲耳听见,也不能信以为真。有一种感觉,彷佛当我在沙发椅坐定后,老师就会轻咳着、步履维难地从里面的书房走出来……”林文月把人生的悲欢离合娓娓道来,对逝者的无限缅怀,甚能引起共鸣。 〈苍蝇与我〉主题清新,充满趣味。文中,她刻画饭桌上一只赶不走、打不死,人人讨厌的苍蝇,在大家离席后,就把它忘了;偏偏孤单的夜里,她坐下来观察那只苍蝇,乃至翌晨苍蝇死了,“我知道那必是昨夜陪伴我的苍蝇无疑,遂有一种如今只有我自己明白的孤寂之感袭上心头。”〈 步过天城隧道〉写作者穿过天城隧道时,联想起川端康成小说中的邂逅游女、松本清张笔下的少年杀痴汉,而心惊胆跳。笔锋一转,她赫然发现该隧道为“新天城隧道”,此隧道非彼隧道,是自己庸人自扰啊!〈怕羞的学者——James Robert Hightower印象记〉生动刻画文中学者与作者的不善言辞。当她好不容易扭转情势、却因说错一句话让场面僵硬,心生懊悔,读者也替她捶心肝呢。 〈脸〉从凝视女儿的脚切入,带出女儿成长后、熟悉又陌生的情感。〈 J〉透过丈夫生前的看护,表达失去丈夫深刻的痛,有着不出血,却内伤而死的力道。“岂止不习惯,简直是梦一般。数月来昼间总是躺在那里,状况好时甚至坐在那里的人,说走就走了,留下一张空虚的沙发。”如此平淡,如此断人肠。就像她在受访时所言,要描写一个很重要的人,“一定要想一个特殊的方法,让轻轻地他出现了。可是对我来讲,他的出现是很重要的。” 以书呆子的方式生活 林文月说:“我写作的态度是严肃而负责的。”(〈我的三种文笔〉)我想,不只写作,做学问、做菜,她同样认真。请过哪些人、哪一年、哪一天,做了哪些菜、甚至上菜的先后次序,她都在卡片上写好。“我觉得这样子我容易有一个条理。”林文月自我调侃,这是书呆子的请客方式。 在饮食作品《饮膳札记》,她详细记录每道菜肴的制作过程。然而,那不仅是一本食谱,而亦承载着她与每道菜肴相关的往事记忆。“二十五岁以前,没有拿过锅铲”的她,二十五岁结婚后,“为迎接婚后第一天去上班的先生回家享用晚餐,忙忙碌碌淘米洗菜,接着想生炉火。”在那一般家庭未有瓦斯炉的年代,她把“报纸烧光了,炭火依然没有点着。烟雾熏出了眼泪,也引发了焦虑与羞愧。男主人准备回家时所见到的不是温暖的晚餐,却是一个流泪的妻子。”(〈楔子〉)。 “凡事总要亲生经历,方得深入体会,食道盖亦如此。”后来的她,自我摸索、不断学习,掌握了料理心得、烹饪乐趣,还经常宴请朋友在家小聚,赢得赞赏。 对于费心做料理 “或许令人感到不耐烦”,林文月是这样想的:“文学艺术之经营,不也需时耗神费工夫的吗?如果你能以艺术之经营看待烹饪,则半天的工夫就算不了什么了。” 〈潮州鱼翅〉 除了饮食,她也写游记。《京都一年》收录留学日本,在京都生活十个月所写的散文,包括〈京都的庭园〉、〈吃在京都〉等。由于深谙日语文化,加上做学问的态度以及适时的引经据典和深入报道,此一游记不只可作旅游指南,也让人对一座古都有绮丽想像。其中,〈京都“汤屋”趣谈〉给我们讲述京都人的“钱汤”文化,情节形象。迫于实际需要,她不得不在公共澡堂洗澡,赤裸与人相对。第一次“一室肥环瘦燕陡地呈现眼前,多数是赤裸裸的”,看得她“目眩心慌”,虽然与大家同性,却“难免要脸红忸怩起来。”后来,她在路上遇见一些熟悉面孔,向她打招呼,她好不容易才想起,那是在“汤屋”碰到过的人,比如文具店的老板娘、市场里卖菜的少女等,于是她想:“在裸的世界里,看来人是没有什么职业阶级之别的。然则所谓文明——衣服,或者竟是人类在上帝本系平等齐一的杰作上擅加的种种拘束和标志吗?” 林文月的作品颇丰,短短一文,难以尽述。收录于《拟古》的〈拟《园丁集》〉写道:“你是谁啊,读者,一百年后诵读我文章的人?我不清楚你的嗜好脾性与修养,更不了解你是否多感敏锐还是挑剔尖酸苛刻的人。我所写的玫瑰或许已枯萎,我书中的街道屋宇人物或许已经消匿无踪影了。但愿你能相信花儿确曾芳美过,街道屋宇曾经平整坚实过,人物也同你一样喜怒哀乐过。而且,请相信我一百年前的诚心与诚意。” 林文月的散文,真情流露,毕竟那是她“在跟自己交谈”(〈无声的交谈〉,《交谈》)。而引起共鸣处,我们也是她无声交谈的对象了。
8月前
翻译是大学问,它是一座语言桥梁,在文艺作品上可算是二次创作,译者必须抓紧原作者的语调、词汇、思想意境,继而延伸到读者。 《我眼中的马来亚》作者珍妮·库西尼亚为了完成民族学和语言学研究,不远千里越洋来考察马来亚。虽是外国人,她却能说流利的马来语,将近两年时间都留在当时的吉兰丹苏丹国,后将自己的所见所闻,通过广播为法国人民介绍一个他们未知的新世界。 这本书的成型源自珍妮的手稿,据记载,她还留下一些照片和音频档案,每一笔资料都在记录土著与马来人的生活,描写他们的服饰配搭、饮食文化、皮影戏、语言特色、特有习俗等。 珍妮对马来亚族群和生活模式给出高评价。刚接触土著时,有者感到腼腆,有者甚至有些敌意,经过一番努力,对方的态度才改善,大小节庆都对其热情款待,正因为把她当成朋友,犹如送上通行证,使得她在考察上无往不利。 另一笔重要的研究,是巫文化和皮影戏,它们在书中出现的次数相当频密。巫术、法术、萨满在土著和马来文化里占有重要地位。至于皮影戏的演出,从台前至幕后,对他们来说都是大事,不可马虎。 只要有意愿,就能见到皇族? 作者也曾与当时的皇族接触,他们不像我们记忆中那般遥不可及,让人惊讶的是,只要村民有意愿,都可与苏丹会面,苏丹要是有时间都很愿意接见,还能聊起天来,打破了我们对皇族既有的刻板印象。 作者的手稿在今天来看,是不可思议的,我们也得深思怎么在时代进步后,族群和族群之间的关系却越加退步与抵触?早在上世纪30年代,已经有个外国人比我们还理解本土……她隔空为我们打破了旧框架,带领我们复习了一遍马来亚的旧面貌。此可谓跨时代的出版,为何本来简单的事在如今却变得如此复杂?我们该从作者眼中笔中,领略那些被忽略掉的在地文化,这也是这本书此时出版,为这时代赋予的意义。
8月前
9月前
(一)小引 中国远古传说,天地本来相通。自从重、黎“绝地天通”,人类就此不能登天。但如何“绝”,似未详细说明,或是后人没有弄懂。 希伯来人的《创世纪》第11章则说,人类本来只有一种语言,“那时天下人的口音、言语都一样”,彼此合力,筑城建塔,塔顶将要通天。神便下来,“在那里变乱他们的口音,使他们的言语,彼此不通”,人类便停工不造了。这就是著名的巴别(Babel)塔的故事。圣经的小字注说,“巴别”就是变乱的意思,因为神在那里变乱了天下人的口音。 如此看来,因为变乱了人类的语言,才导致了“绝地天通”的后果。 且不说登不登天的事。假如神没有变乱天下人的口音,世间根本不会有口译员、翻译家,也不会有人讨论翻译。例如英文的Peninsular Malaysia,字面是“半岛的马来西亚”,是指马来西亚联邦的半岛部分,即马来半岛(马来亚),亦称西马。若译为“马来西亚半岛”,在地理学上就很不通。假使“天下人的口音言语都一样”,翻译便不会存在,更无讨论翻译对错的必要。也不会有人盲目地崇拜这种口音,执拗地歧视那种口音。由差异与不平等而产生的隔膜、芥蒂、争执、竞争、斗争也将随之消失。人不用把短暂的人生耗在学习双语、三语、四语上面,遭“语言疲劳”罪。很多事情会变得单纯。 苏东坡说得好:“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没有人一生下来,就能看清楚自己置身其中的语言密林。不算人生的前10年,没有五六十载以上的阅历,一般人不会觉察周围人的“口音”是如何不断地被“变乱”着。由于口音、言语的纷纭,所以才有〈语林拾趣〉。 (二)三把火的善意 浙江词人朱彝尊(1629-1709)曾说:“闽粤荔枝,优劣向无定论。”说到荔枝,我以为还是广东荔枝比较有名。你看马来语称荔枝为laici,分明就是广府音,就知道广东荔枝的大名远播南洋,略胜一筹了。 可怪的是,广东人会好心劝告爱吃广东荔枝的人说,荔枝有sam pa fo(“三把火”),不宜多食,多食会上火。尤其是对儿童,大人会如是再三劝诫。 其实,这三把火是苏东坡惹出来的。当年,坡公被政敌打压,流放到广东的惠州。在罗浮山下,坡公一下子变成潇洒的坡仙了,他兴致高昂地说:“日啖荔枝三百颗,不辞长作岭南人!”坡公说,只要能让他一天吃上三百颗荔枝,他不介意永远滞留惠州,永做惠州人哩。 当然,“三百”是虚数,可别当真了。 坡公爱国,关心百姓,百姓也爱坡公。所以,坡公食荔枝的诗句真是妇孺皆知。同时,一经流行,难免以讹传讹。“三百颗”,广府音念作sam pak fo,很接近广府话的“三把火”。荔枝有三把火之说,就是这样有意无意之间,自然形成的。 坡仙不愧是坡仙,一千多年后的今天,当我们偶然吃上几颗荔枝的时候,想到“三把火”的掌故,还能托他的福,让我们忍俊不禁,笑一笑,少一少。 (三)毕竟空 先秦的古人常用“通假字”,经过历史的积累,自然而然,便给后人留下了大量一字多义、异字同义的汉字阵。标新立异者往往不自觉地在字阵中兜圈子,始终原地踏步。所以周朝的古人8岁入“小学”,就是学文字训诂,成为尊重名实之人,才有资格讲“明明德”的“大学”。 汉字阵是怎么一回事?我们不胪列古例,姑且拿时下的流行语“好康”为例吧。 有人说“好康”是闽南话,这话对,也不对。因为就闽南话论闽南话,只有“好空”。然而,如果把闽南话的“好空”一字不易地照搬进华语里头,你想想看:空即是虚,虚即是假,有谁会相信你的促销真“有便宜可捡”呢?“空”字无疑是犯了忌讳。“好康”就不同啦,康字好哇,康乐。对吧? 对吗?未必。若在安徽合肥或江苏镇江,写这个“康”字,扫你的兴,好康依旧好空。因为江淮官话说“萝卜康了”,康萝卜就是空心萝卜。这个“康”也写作“㝩”,本来也是“空”嘛。况且,这个“康即是空”的用法早已进入华语。40年前,李业霖先生主编的《汉字简化辞典》(吉隆坡:远东出版有限公司、星洲日报联合出版,1983)第187页“康”字条目收录过这个义项: 请问:是不是兜了个圈子,又回到了原地呢?心猿自以为飞到了天尽头,其实并未跳出如来的手掌心。结果呢?五行山下定心猿。一切法毕竟空,不可得。 (四)康了 安乐的“乐”,旧读“落”音。曾几何时,词典规定只许念lè。词典也是人编的,粤语所谓“一时一样”。现在,你必须暂时随顺你祖父、曾祖父辈的旧音,念“落”音,才有可能欣赏以下的故事。 从前,有一个柳秀才应试,巴不得一考便中。因为太在意中举了,变得神经兮兮的。他不准家里的仆人发出“落”音,谁一不小心,说了“安乐”,就要被责打。“安乐”被禁,只能说“安康”。用咱们南洋民间的俗话说,就是柳秀才这人,因为“班当”(pantang,忌讳)说“落”及其同音字,弄得仆人很委屈。 柳秀才骑马赴考,途中,帽子被风吹落,仆人一面跑去拾落帽,一面喊道:“秀才慢点儿,帽子落地了!”柳秀才一听“落地”二字,与“落第”同音,犯了他的忌讳,立即用马鞭抽打仆人,要仆人以后只许说“及地”,不准说“落地”。仆人惶恐地帮秀才戴上帽子,边说:“秀才把帽子系牢,就再不会及地了。”秀才听仆人说“不会及地”,与“不会及第”同音,又犯了他的忌讳,马上又鞭打仆人。仆人莫名其妙,好不委屈。 等到考试成绩放榜了,仆人奉命去探榜。好大一会儿,仆人回来,柳秀才着急地迎上去问:“我中了没有?”仆人为难地回答:“秀才康了也。” 柳秀才的故事被载入宋朝人的笔记,一传十,十传百,令人捧腹大笑。从此,“康了”也变成落榜的同义词。时至今日,大词典还收录它。 词典说“康了”的“了”要念le音,轻声。我自己是不会阻人念liăo,也不会唱反调,劝人干不合时宜的事,不去念le。我只会告诉你,当年柳秀才的仆人恐怕是念liăo的。你不妨去请教那唱大戏的,他肯定把“康了”念成kāng liăo。倘念kāng le,那便逊色太多。但是,也不能矫枉过正,标“旧”立异,还是要看所处的情境,灵活达意即可。 (五)“觔”(jīn)与“觓”(qiú)的角力 年纪大了,牙齿掉了,不能像过往那般享受吃面筋(本作面觔)、糍粑了。想当年,随意将嘴往边角上翘(古文谓之“觓”),用牙齿的力道扯面筋时,它也有相反的一股力道要扯回去,仿佛在拉橡皮筋或拉开劲弓(古文亦谓之“觓”)似的。食物与人齿角力,人再借力于筷子,终于把食物咬断了。细细咀嚼,可口! 这类食物的韧性,华南的闽南话叫“觓”(闽音k‘iu),也重叠为“觓觓”,但两字重叠时要变调。例如说:麻糍觓觓。华北的官话,如在北京、东北等地,称为 “筋(觔)道”。例如说:面筋挺筋道。 “筋/觔”字本来指韧带。 “觓”的“丩”旁多表示相近的意义。比如你扯下一根鬈发,想把它拉平,放手时,它又卷回去了。这叫“虬”。毛发鬈曲,闽南话叫“虬虬”。“虬虬”与“觓觓”在闽南话中同音而不同调。再如丝萝藤蔓,你要扯开它,它也跟你对着干,这就叫“纠”,纠缠着你。 闽南话“觓”要混入华语,取代官话的“筋道”,必须出奇制胜。它也够滑头,竟变化为Q,挟着“洋”气。这么着,它便大摇大摆,如入无人之境,闯进华语世界,四处鬼混,红遍了美食节目。 某夜,我被厨房里两个人的争论吵醒。是阿觓和阿觔。 阿觓:“如何?这回,你该认输了吧?” 阿觔:“得了吧你!你真以为是你赢了我吗?你也太狐假虎威了吧?对这种下等IQ,我EQ高,才不同你计较呢。” 阿觓 :“嘿嘿,嘿嘿。” 阿觔:“你认定自己赢了,那就尽管阿Q去吧!” 阿觓 :“只要能赢,不择手段。看你能怎么样了我?” 我一听就来气,忍不住插嘴道:“够了够了!不都在同一根角上吗?还分什么高下?上古时期,仓颉祖师造字,群鬼啾啾。你既自绝于字林,自甘与鬼同流,又何光荣之有?”忽然,四下里一片死寂。 这年头,堪入《五行志》的事还真不少。 (六)史前南洋 人脸上的黑癍,福建人称之“胡蝇屎”(闽音 ho sin sai)。无独有偶,马来人也称之tahi lalat,可谓彼此呼应。早年,有一位研究文史的海南前辈告诉我,泉州话、潮州话都以“屎”为sai,只有海南话叫tai(发音略似中文的“歹”),最与南岛(Austronesia)语各成员的ta’i/tai接近。马来文的tahi在现实的口语中也是念ta’i。有人怀疑海南岛民与南洋岛族一定深有渊源。 确实有人认真探讨过这个问题。外号老顽童的邱新民先生,写过专著《马来亚史前史》,在该书第213页中就主张黎族的belai名称是与马来族称有着历史渊源的。邱校长该书收入许云樵先生主编的《亚非丛书》,于1966年由新加坡青年书局出版。 也许,有人要问:1966年,马来西亚联邦已经成立3年,何以邱校长的人类学大著仍称“马来亚”,不称“马来西亚”呢?这肯定是不晓得“马来西亚”原是植物地理学上热带岛域的概念,才会有此一问。 欲知其详,且听下回分解。(明日续完)
9月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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