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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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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艺春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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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 9:01am 10/10/2023

槟城

散文

房地产

王晋恒

槟威大桥

金钱游戏

城市工作

王晋恒/在桥上

作者:王晋恒
图:Babayuka

大桥收费站的栏杆放行,原本宽敞的七条道路收窄成三条,车辆各不相让,守护自己的方寸结界,小心翼翼地见缝插针,快速切换车道。3个月过去了,我已逐渐习惯拥挤的生活,战战兢兢地紧握驾驶盘,跟着车流的方向将自己投喂给前方那座形似海龟的岛,期盼它能驮负着我,游向梦想的金沙带。

还未来得及咀嚼假日的美好,周休时光就已经用罄,现实压力把我驱回高速齿轮般的繁忙作息。当初,家人朋友要我成为“大尾”的社会人,纷纷鼓励我搬到大。遥远的首都没有我的容身之地,槟岛即成了第一座将我围困的钢铁迷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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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时候,这座岛原是一座乐园,连接大陆和岛屿的大桥则是通往梦境的伟大航道。爸爸是机长,我是副机长,一辆Honda Civic当成波音747,掠过汹涌浪涛,风景以时速90公里,跑马灯般倒退掠过。岛屿尽头有座机场,每5分钟就有一架飞机起飞。蓝的、红的、青的飞机迅速拉拔高度,帅气地掉转机头,隐没棉絮般的云海。爸爸拥有超人般的敏锐视觉,擅长通过飞机尾翼的标志推测飞机的目的地,而我也总是诺诺地相信他,从不细究其猜测是对是错。

日色开始燃烧,勾勒岛屿的轮廓。海水退潮,近岸的沼泽地绵软污浊。小时候每每“飞过”这个路段,爸爸就会重复同样的可怕传说——失足陷入软泥的人,会随着每一次挣扎越陷越深,直至完全没顶——听得我冷汗涔涔直流,脑海重复回放车子不小心撞爆栏杆,飞出桥身,落入软泥或深海的恐怖画面。所以长大后驾车横跨大桥,我总是以每小时60公里的速度,靠慢车道慢行。刚获得驾照时,妈妈“上桥小心,宁愿迟到也不要驾快快”的嘱咐,至今仍铭刻脑海。

岛上各自为政的高楼与我的距离渐渐拉近,清晰如同乐高积木堆叠,组装一道高贵华丽的风景线。鳞次栉比的建筑彼此掩映,而我总是难以自控地想要找到那个曾经伫立发呆的阳台。初中的时候,某亲戚经过多年拼搏终于买下岛上的海景公寓。室宇精美,铺陈豪奢,双层结构仿若空中花园,洞开了我的眼界。父母浸淫在华美潮热的幻觉,生硬地与上流人士觥筹交错,介入不属于他们的话题。我出于好奇,悄悄嘬了一小口蓝色的水果酒,半片柠檬抵消阔口杯中的酒气。我陷入微微醉意,眼饧耳热地走向公寓阳台观景。公寓偌大的布局禁锢远洋吹来的清风和星辰,大桥的路灯全部亮起,像一只鎏金的龙,探入这座岛屿的纵深。

那一夜离开岛屿,爸爸心中便有了在岛上置业的幻想,不再如当初纯为耍耍嘴皮子,而是严肃地和我商讨将来到岛上工作,置房产,把他们二老接过去安住的可能。

再一次富有情怀地回望岛上的微醺夜景,已是中学毕业后的大桥马拉松赛。人潮互相推搡的混乱中,气枪破空一响,天上的烟花怒放,上千个人头黑压压地涌向马路,引桥,直到大桥中央。我卖力地逆着坡,跑上大桥中央准备折返,却被眼前的夜景攫住眼球——高楼的后面紧紧排列着高楼,暗滩的前面无限延伸着暗滩;夜雾迷离中,灯光簇拥着彼此,似乎正在惨烈地抢滩。当年巴洛克式的阳台,如今深藏何处?无敌海景,到底只有多长的鉴赏期?

没有反思太久,我重新掌握节奏,一步一脚印地跋涉,向痴肥的岛屿跨步前进。平日驾车轻易抵达的岛屿,竟变得遥不可及,恍如一座浮潜云端的金色皇城。最后,我勉强完成了那一次的“大桥跑”,胸前挂着“完成者”的银色奖牌,找来几个相熟的朋友合照。脸上尽是笑意,纪念青春期的最后一场张狂。我们都以为,那股热血会持续沸腾下去。

毕业后的迷茫期,桥上的巨型广告牌首次高挂那张年轻俊气的脸孔,以一位救世主的雄姿傲视天下万物。他身着笔挺的西装,两个大拇指置在胸前,广告下方醒目地写着:“世界未来首富”。家人驱车路过,没把这位清瘦的首富放在眼里,只觉得他年轻气盛,无非搞个噱头而已。谁知,他无远弗届的影响力,将以这个广告牌为起点,通过口耳相传的形式闯入每个年轻人的生活和稚浅的发财梦。

金钱成为游戏,凡人看不到的金字塔于深夜悄然隆起。人们络绎地将自己上贡,同时拉拢下线,不动声色地一同建筑新的世界第八大奇迹。拥有相同理想的同学,聚会时就会围成小圈圈阔谈未来投资计划;西装革履的头像在社交媒体上泛滥;而我作为不思进取的老朋友,则忽然收到很多下午茶邀约,甫见面就被轰炸以“有没有梦想”之类的关心。

明眼人都知道,所谓的金字塔不过是顷刻坍塌的豆腐渣工程。所谓的发财梦,仅是弹指就破的泡影。蜃影未能持续太久,那些一夜暴富的朋友就匆匆删除社交媒体,和那位“世界首富”一样,自此人间蒸发,至今音讯全无。老同学的群组谣言四起,议论夜报头条,某位桥下的新魂,会不会就是相熟的那个他。

拥有一股神秘的魅力——从高处下望,波平浪静的海峡总让人误以为海床很稳,海水很温软,就像每个生命都曾泅游徜徉的羊水。出于这个原因,才会有人不远千里地驱车前来这个制高点,眯眼仰望孤寂的天空,一跃而下,以为从此无痛无感,一厢情愿地美化自己的死亡成为壮美的鲸落。但是,砭骨的冷水,是否真能为伤口麻醉止痛?

大桥的路面狭窄,常常发生连环车祸。有时前方的红色刹车灯方才刺目亮起,未及反应刹车,车头就轻吻了前方的车尾。撞击声有节奏地从后方响起,不幸的车主自叹倒霉,理清思绪,准备推卸肇事责任。事故还没结束,相反方向的车主们又会因为难以抑制的好奇心,由张望的旁观者沦落成下一条车祸长龙的其中一节。

因为过于自信,越是经验丰富的车手,越容易遭逢此劫。

去年,亲戚的手机群组炸开,盛传“那个在岛上有公寓的”已经漏夜收拾细软,举家大小搬离海岛,销声匿迹。有人说他上山赌钱败光身家;有人说他周转不灵,欠了高利贷几百万;在这个时代背景下,自然也有人推测他因为卷入而破产……那一段在他家参观、打牌、谈笑、喝酒的光景成为记忆中的一抹暗色,不知那间公寓是否已经残破,蛛网盘踞;如有下一个屋主入住,公寓还能否续写里边的富贵内容?倚仗那个雕花阳台外望,是否还看得见这座盘桓蔚蓝海面上的桥?

搭建这座桥时,爸妈还只是个天真幼童。大人们煞有介事地警告小孩,必须在太阳下山前回家,否则就会被人抓去填海,稳固桥基。谣言绘声绘影,据说社区里某个失踪多年的孩子,就是给人拐走卖给桥梁建筑商的。如果故事中的孩子平安成长,也许现在也同为人母了。我始终认为那不过是老一辈的人吓唬孩子,要他们准时回家吃饭的杜撰。即便如此,每次驶在桥上,我还是会想起这个传言,于是异常谨慎多疑。阴风怒号,撼动着大桥的钢铁图腾,风速筒被吹得膨胀拉长。谁知道,下一个路段会不会有阴魂怒目圆瞪大桥上往来的车子?无论是建桥前还是建桥后离世的他们,都咬牙切齿地等待报复文明对自己的迫害。

车子接近大桥出口,日头从山后冒出,修饰了岛屿的俗世美学。波浪形的、建有白色风车的、形似双峰塔的、中间楼层有天眼结构的公寓层层堆叠,究竟为实现“安得广厦千万间”的愿景,抑或是一次俄罗斯方块的实境重现?高楼一块一块置放,直到连成一线,低端的某些城市内容就会消失不见。沿海公寓是繁华的盆地,而那些更接近现实的空间,比如拥挤、肮脏和失修的鸽子屋,会被藏掖在城市的哪个旮旯?家人过度理想化的幻想、城市淘金的飞黄腾达,终归仅是每一晚左邻右舍不曾间断的琐碎争吵。廉价租屋地势如谷,水泥墙壁四面环绕,受困的哀歌总不会传到寸土寸金的海岸景区。

车子驶过父亲热望的海景公寓和豪华游艇,我不为所动,也没多作留恋。后车厢负载成堆的文件夹,还有满鼓鼓的背包,随着离心力而左右倾斜。我走完余下的引桥路段,接着驶在海滨大道上,始终小心翼翼地往工作单位前进,未敢有半分松懈。耳际响起的,仍是妈妈的千叮万嘱:“上桥记得放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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