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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刊艺文
7:55am 11/07/2022
西北孤鸟/一部久别重逢的脚本──一出教科书式的单人剧
作者:西北孤鸟 摄影:张婉凌
“告白攻略”——播客、视频录像,演员不断征求并采纳观众意见,观众也积极回应,同步到大屏幕上的手机现场录像,仿如观众也置身线上观看,气氛热烈欢乐。

主办,于5、6月间于闹剧场举行的“燎·单人表演艺术节”,来到最后一个节目:,让人精神为之一振。这是英语,宣传文案里有一句:此剧探讨为何法语被视为爱的语言,展现法国语言和文化的美丽。实际上,语言展示只是一个药引,带我们进入创作者戏剧世界,自然而然地与演员一起探索观众与剧场、戏剧与生活之间的关系。

这是由来自法国巴黎的剧团Entrées de Jeu的格雷戈里·海农(Gregory Henno)和著名英语剧团:莎士比亚剧团(KLSP)艺术总监林建利联合创作的剧目。两人另一分工是海农表演,林建利导演。本剧创作灵感来自法国经典剧《风流剑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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戏剧与观众的关系是什么?戏剧是一种在观众面前直接创作的现场艺术。所以可以说,没有观众就没有戏剧。戏剧又是反映人生百态的艺术,那么,有没有一出反映观众的状态的戏呢?有,就是本剧的“戏前戏”──观众进场百态。在这段表演中,海农扮演各色观众,演出了“六国大封相”(林建利的这个翻译,太传神有趣)、“巨星登场喜剧”,以及“生离死别悲剧”(结伴前来的观众找不到足够同排坐位,被迫分开坐)。以上作为戏剧开场后的第二段内容,以漫画式速写手法,概括了一幕剧场社交众生相,在满堂笑声中快速博得了观众好感,令人对戏剧往下发展充满了期待。同时,戏前戏的热闹也达到了衬托下面“主角出场”的一种焦点转换的强烈效果──在众声喧哗中,海农说出了以下台词:

然后我听见一声轻笑。不,是一阵阵的笑声,这混乱交响乐中的一串串铃声。我的视线穿过那拥挤的剧场……你,我见到了你。

演员露出一脸尴尬羞赧的表情与观众解释:“我”被“你”迷住了……我恋爱了。

紧接着这位法国演员用快速流畅且激动的语调做了一长串法语独白。当观众还没恍过神来的时候,他先“醒”过来了,露出一脸尴尬羞赧的表情与观众解释:“我”被“你”(观众中发出笑声的某人)迷住了……我恋爱了。演员描绘那一刻的情景,就像一首中国歌曲唱的那样:你呀你,终于出现了!我们只是打了个照面,这颗心就稀巴烂!这个世界就整个崩溃!

于是我们才回过神来,想起开场时演员“突然冲进来打断开场”,其实就是第一段表演中说的一句话:“……我要感谢观众里的一个人,一个很特别的人。这部剧是为这个人而设的。”

“戏中戏”的舞台戏剧

这个人,就是在混乱交响乐中的发出一串串铃声的“你”。这个“你”,就是这个戏的隐形主角。紧接着“戏剧”开始“上演了”,于是“你”全神贯注看戏,“我”全神贯注看你。“你”被戏剧感动了,“我”也被你感动了。前面提到,本剧创作灵感来自《风流剑客》,在这里“上演”的戏剧也正是《风流剑客》。这是一种互文性或剧中剧手法应用:演员时而描述或评论剧情,时而直接朗诵戏中戏的独白或对白。戏剧与戏中戏相互映照,戏剧仿拟了戏中戏,但终究走出了戏中戏,走去自己的世界,一个美丽的新世界。因为“我”和“你”并无打照面,故“我”始终是个暗恋者,“你”始终不知道“我”的存在。这就提供了戏剧往下发展的趣味与悬念:一个暗恋者的满心欢喜——开始看山不是山,敞开的心享受万般滋味:开个门、洗个手、淋个雨,都万般温情脉脉;椅子、窗口、电灯、风扇吹着的风……都进入万物皆有情的境界。以上一切在演员演示时不禁勾起过来人回忆自己过去的甜蜜或傻气而产生共情,进而发出会心之笑——笑演员也笑自己。

远来的和尚真的会念经——来自法国的海农为观众演出了一出教科书级别的单人剧。

戏剧继续向前发展:“我”不甘于永居暗恋者之位,万语千言要向“你”告白。这就提供了戏剧往下展示一个暗恋者的“告白”攻略契机。观演互动是活跃单人剧观演气氛的最佳时刻,海农正是精通此道(他在法国参加的 Entrées de Jeu,擅长于论坛剧场),自然是大大发挥一番。各色“告白攻略”──播客、视频录像,不断征求并采纳观众意见,观众也积极回应,同步到大屏幕上的手机现场录像,仿如观众也置身线上观看,气氛热烈欢乐。

现场与观众互动

前文提到的隐形主角的铺垫安排──在戏的结尾时终于揭晓,观众看的这个演出成了演员说的要做的一场寻找爱人的演出,观众的其中一人或每一个观众都成了他的爱人──通过学习一句法语,让他实现了“我的言语亲吻你的唇”的愿望。这是挺有趣的戏剧结构法,感觉是一种很接近元叙事戏剧的结构方式。

身手不凡的海农,能量强大又亲切可爱,在狭小空间不对观众形成压迫感或疏离感,让观众能自在舒服地接受他的真诚分享、欣赏他的表演。

总结本剧:剧本选材角度奇特、结构巧妙、台词优美动人,雅俗共享;导演掌控节奏精准,其中空间处理──半圆形演区/观众区与投影设置等效果佳;演员身手不凡能量强大又亲切可爱,在狭小空间不对观众形成压迫感或疏离感,让观众能自在舒服地接受他的真诚分享、欣赏他的表演。一位也是演员的观众说:这是一个与观众久别重逢的脚本。我觉得他的“久别重逢”一词用得特别好,说出了观众渴望好戏的心声。另一位导演分享说:这是一出内容、主题和形式融合到位的戏,而且也可说是唯一做到娱乐观众这个大家都忘了的元素的作品。所以当法国演员出现时,显出一股清流:终于有人真诚在跟观众互动、分享自己的戏了。这真是当头棒喝!马华剧场有一个现象,就是有些人不会做但又特爱做单人剧,这当中省钱(成本)的考虑可以理解;但如以为单人剧只是靠个人魅力,在那里说几个笑话与故事逗观众发笑,那就是一个巨大误解了。可以这么说,《用我的言语亲吻你的唇》也是林建利和海农“用我的示范教你做单人剧”,这是主办者邀请各语言剧团做单人表演,对中文剧场的意外贡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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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事发生工作室
《用我的言语亲吻你的唇》(Mes Mots Sur Tes Levres)
单人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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